周兆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再次侧头听顾问说话,这次对话的时间更长,顾问的表情也严肃了许多。最后,周兆安咬了咬牙,举起牌子:
“一百六十万!”
一次加了十六万,这是明显的施压。
林至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她在计算,也在等。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一百六十万,077号。305号女士,您还要加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林至简缓缓抬起手,举起了竞价牌。
周兆安的脸色瞬间铁青。
“一百六十四万。”她报出的价格,依然是规矩的四万加价。
这姿态摆得很清楚:我不怕你,但我也不冲动。我就按规矩来,一点一点磨你。
周兆安显然被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举牌吼道:“两百万!”
全场哗然。
从一百六十四万直接跳到两百万,这已经超出了理性竞价的范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周兆安是在赌气,不惜代价拿下这块石头。
拍卖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两百万,077号。305号女士?”
林至简沉默了。
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赵玄同凑近她,低声说了几句,她摇了摇头。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两百万第一次......”
周兆安已经转过身,挑衅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两百万第二次......”
林至简终于抬起头。她的目光与周兆安对上,她笑了笑,却带着某种让周兆安心里发毛的意味。
她举起了牌子。
周兆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而林至简没有报价,而是转向拍卖师,清晰地说:“按照规则,我要求查验资金证明。”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要求查验对手的资金证明,这是公盘上极其罕见且带有强烈侮辱性的行为。意思很明白,我不信你有两百万美金的支付能力,我怀疑你是恶意抬价。
周兆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什么意思?!”
林至简站起身,面向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周先生,我没有恶意。只是两百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按规矩,拍卖师有权要求查验大额竞拍者的资金证明,以确保竞价的有效性。这是对所有人负责。”
她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
周兆安气得浑身发抖,他身边的两个顾问连忙拉住他,低声劝解。其中一个快步走向工作人员,显然是去处理资金证明的事。
僵持了大约五分钟,工作人员向拍卖师点了点头。
“077号买家的资金证明有效。”拍卖师宣布,“竞价继续。两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至简身上。
她缓缓坐回座位,手指轻轻敲击着竞价牌的边缘。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放弃。”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兆安胸口。
他花了十倍的心思,最后得到的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羞辱。林至简根本就没想真的拿下这块石头,她只是在抬价,在逼他暴露底线。
拍卖师落槌:“成交!编号M-07,两百万美金,077号买家!”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和意味不明的目光。周兆安僵硬地站在那里,接受着这些目光的洗礼,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要杀人。
林至简没有看他。她转向赵玄同,低声说:“接下来该你上场了。”
赵玄同点头,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周兆安,而是径直走向舞台方向。拍卖师正在准备下一件拍品,见赵玄同走来,有些意外:“赵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赵玄同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按照公盘惯例,高价成交的标王有权选择当众解石。我建议,不如让周先生现场解了这块M-07,让大家开开眼,看看两百万美金买下的血翡,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当众解石,这是翡翠行业最刺激也最残酷的环节。解涨了自然风光无限,解垮了就是当众处刑。
周兆安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求助地看向身边的顾问,那两个男人也慌了,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这、这不合规矩!”其中一个顾问硬着头皮站起来,“公盘没有强制解石的规定!”
“是没有强制规定。”赵玄同微笑,“但周先生刚才竞价时豪气干云,想必对这块石头极有信心。这么好的表现,难道不想让大家都看看吗?还是说周先生自己心里也没底?”
最后一句话,诛心。
周兆安骑虎难下,面色难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二楼环形走廊的阴影里,几道身影静静伫立。
吴吞站在栏杆后,手里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楼下舞台边的赵玄同,以及第五排那个穿着紫色礼服的女人。
素琳站在他身旁,静静地没有说话。
“周兆安那个废物。”吴吞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他抬价,没让他把戏演得这么过。”
“现在怎么办?”昂季低声问,“要不要派人去阻止解石?”
“阻止?”吴吞冷笑,“现在阻止,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块石头有问题。赵玄同和林至简巴不得我们这么做。”
“那......”
“让他解。”吴吞掐灭雪茄,转身走向阴影深处,“两百万,买块假料,周兆安自己蠢,怨不得别人。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杀意:“这笔账,我记下了。”
楼下大厅,周兆安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艰难地点了头。
“解......解就解!”
工作人员迅速布置解石区。油锯被推上舞台,那块价值两百万的黑乌砂原石被固定在支架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舞台。
赵玄同走回她身边坐下,低声问:“你觉得会解出什么?”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