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结束,锤落。
匿名账号以四百二十万美金的天价,拍下了那块莫西沙全赌料。
聊天区瞬间被各种表情和感叹号刷屏。有人恭喜,有人咋舌,更多的人在猜测匿名账号背后的身份。
林至简关掉拍卖界面,拿起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恭喜。”
几乎同时,赵玄同的回复跳了出来:“你故意的。”是陈述句。
林至简没否认,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央光的夜色,想起很多年前,在若丽老宅的后院,赵玄同教她下围棋。规矩是他教的,但规矩也是他破的。他总是让她先手,然后在第十几手时,突然落下一子,截断她的大龙。
她当时气得摔了棋子:“你耍赖!”
赵玄同捡起棋子,慢条斯理地说:“兵不厌诈。至简,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输就是赢。”
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赵玄同发来第二条消息:“你觉得那块石头有问题?”
林至简回复:“不然呢?”
这次,赵玄同隔了更久才回:“我让人验了皮壳,是真的莫西沙老坑料。”
“皮壳是真的。”林至简打字,“但里面的东西,不一定。”
她没再多说,点到为止。
有些话,说太明白就没意思了。就像她其实知道,赵玄同未必看不穿这个局。但他还是跳了,为什么?
也许就像小时候下棋,他明明可以赢,却偏偏要让她几手,看她赢了棋后得意洋洋的样子,然后在他脸上乱画以示报复。
那时候他也只是会皱着眉,嘴上说着幼稚,眼底却藏着纵容宠溺的笑。
林至简甩甩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回忆压下去。
她走回电脑前,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阿泰刚刚发来的补充资料。关于两个月前墁德勒黑市那块莫西沙料的详细信息。
卖家的身份很模糊,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了一个离岸账户。金额都不大,但时间点很巧。
林至简盯着屏幕,背脊一阵凉意。
她原本以为,这场拍卖只是她和赵玄同之间的又一次较量。但现在看来,水比她想的更深,不知道哪只鬼又想拽他们下水。
林至简沉默着站在漆黑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半边脸。
她知道,这场棋,越来越险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赵玄同站在私人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林至简发来的那些话。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起手机,转身看向桌上那块刚刚以四百二十万拍下的莫西沙原石。
皮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灰白色光泽,那道“蜻蜓翅”绺裂,细得像一道划痕。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绺裂。他拿起桌边的强光手电,压着绺裂的边缘照进去。
光渗入的刹那,他愣了片刻。
绺裂深处,皮壳与肉之间,有一层极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胶状物。那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注入的填充剂,为了掩盖皮壳下的真实情况。
林至简说得对。
皮壳是真的。
但里面的东西,是假的。
赵玄同关掉手电,缓缓直起身。
他心里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看着那块石头,就像看着多年前那个摔了棋子,仍气鼓鼓瞪着他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就很聪明,只是藏不住心思。
现在,她学会藏了。也学会算计了,包括算计他。
赵玄同的嘴角弯了弯,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他走回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拍卖会的后台记录。匿名账号的登录IP经过多层跳转,最终定位在墁德勒的一家网吧。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至简知道这块石头有问题。她也在查东脉,查赵启山,查十年前所有的秘密。她到底还知道多少?又或者知道的比他还要多。
赵玄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雨声敲打着玻璃。
他想起林文渊死前前夜,把他叫到书房,递给他一个密封的金属盒。
“玄同,如果有一天我出事,把这个交给至简。但记住,一定要等到她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承受真相的时候。”
他当时问:“如果她永远不够强大呢?”
林文渊沉默了很久,说:“那你就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哪怕她恨你。”
他为了守护她,守护秘密,说了太多谎,多到他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赵玄同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至简。
你够强大了吗?
还是说,你只是以为自己够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