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柏青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门。
父亲林文渊的死,山部长的退休,东脉的封禁,赵启山的失踪,还有那份被篡改的勘探报告……所有的碎片,此刻都被一根线穿了起来。
而那根线的另一端,死死攥在一个人手里。
赵玄同。
又是他。
当年,他父亲亲手把报告交给温柏青。他父亲失踪后,赵玄同接手了赵家所有生意,迅速在理甸站稳脚跟。现在和吴吞合作,同时对东脉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也是他。
还有那块假血翡。梭温是吴吞的人,石头是吴吞做的局,但最终,石头落在了赵玄同手里。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所有人挣扎,看着所有人往他设好的笼子里钻。
包括她。
林至简深吸一口烟,拿出手机,拨通了赵玄同的私人号码。
响了五声,接通。
“喂。”赵玄同那头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室内。
“我在若丽。”林至简直接说,声音冷得像冰,“温柏青我见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赵玄同问,语气平淡。
“他手里有我父亲的东西。”林至简说,“他还说,下周要在墁德勒见你父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林至简,”赵玄同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你自己说过,我父亲说的,就算是让我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林至简笑了,笑声尖锐,“赵玄同,你瞒了我五年。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说法?”赵玄同的声音冷了下来,“说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说赵家也差点家破人亡?说这十年多少人为了那条矿脉填了命?林至简,你知道真相了然后呢,去送死?还是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那是我的事!”林至简低吼,“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把我蒙在鼓里,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东撞西撞?”
“就凭我不想你死!”赵玄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就凭我知道你查下去会有什么下场,林文渊怎么死的?山部长怎么被退休的?温柏青为什么躲了十年?你看不见吗?!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你拿什么跟他们斗?凭你那点不怕死的疯劲?”
“那也比你跟杀人凶手合作强!”林至简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赵玄同,你跟吴吞坐在一起喝茶谈生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爸的血可能还没干?”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至简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她等着赵玄同的辩解,哪怕是一句谎言。
但赵玄同什么也没说。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沉默到林至简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林至简,”他的每个字都像掺了冰,“你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父亲?”
“我不知道。”林至简握紧手机,“但温柏青说,报告是你父亲交给他的。你父亲失踪后,是你一直在给温柏青钱,封他的口。现在,你在跟吴吞合作,你在打东脉的主意……赵玄同,你告诉我,这些是巧合吗?”
“不是巧合。”赵玄同回答得干脆,“我是在跟吴吞合作,我是在打东脉的主意,但林文渊的死,跟我,跟赵家,没有关系。”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赵玄同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疲惫,“林至简,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信任可言了。你恨我,怀疑我,都随你。但有一条......”
他深吸了一口气。
“别再查温柏青。也别去墁德勒。下周的见面,你不能去。”
“如果我不听呢?”
“那你就是在找死。”赵玄同一字一句,“而且这一次,我不会再救你。”
林至简笑了:“赵玄同,你什么时候救过我?在莫敢矿区?在墁德勒仓库?那难道不都是你计划好的?把我当鱼饵,钓出吴吞和梭温,然后你再出来收拾残局,顺便让我欠你三百五十万,欠你一条命……这笔账,你算得真精啊。”
赵玄同没接话。
林至简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抿着唇,下颌线绷紧,眼里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是怒,也许是别的什么。
“随你怎么想。”最终,他只说了这五个字,然后挂了电话。
忙音响起,刺耳又空洞。
林至简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名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