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漪同手撑着床，同样直起身，眼睛死死盯着周身被暗色笼罩的周从聿：“所以你一直觉得，那天我和孟修远在一起？”

“以及，我和你分手是因为他吗？”

俞漪同觉得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她的喘.息越来越重，空气也变得无比稀薄。

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后脑勺一阵又一阵地发麻，震得她整个人快要坐不稳。

怎么会这样呢？

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偏差……

周从聿想要张口说话，却觉得喉咙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了良久，他才沉闷地低声吐出一个字。

“对。”

如此艰难。

短短的一个字，其实根本不足以囊括他一千多个痛苦万分的日夜。

可是也只能回答这么一个字。

除此以外，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修远……跟你说的？”

没等周从聿回答，俞漪同只是掌心稍微用力。

她没想到周从聿居然浑身一点和她抗衡的力气都没有，像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峰。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她推倒在床。

他的脊背直挺挺地陷进被子里，目光空洞。

俞漪同翻身而坐，双腿贴在周从聿的腰腹两侧，感受到他的呼吸粗重又绵长，却一言不发。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地面对面躺坐在床，只能听到窗外的风云咆哮翻涌，骤雨滂沱。

窗户噼啪作响，整个世界水意不绝，息息不停。

周从聿的不回答，让俞漪同心里更加明晰。

她开始颤抖，凉意自下而上遍布全身，无助的感觉将她肆意裹挟。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孟修远会这么做。

可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让周从聿误会，让周从聿恨她。

难怪，难怪那天陆邈和杨百川看她的眼神古怪，难怪他们对她说的话针锋相对。

原来，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是始乱终弃、无缝衔接的背叛者，还要兜兜转转再回头，将周从聿玩弄于鼓掌之中。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也不该这样。

他们都活在一个巨大的，由谎言织成的蛛网中，看不透也出不来。

是不是其实他们都是受害者。

……

俞漪同不敢往下想，如果这些事一直都没有被揭穿会怎么样。

他们会一直误会下去，然后怨怼越来越深。

她不忍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中沾染着哭腔，变得含糊不清：“为什么这么久，你都从来没有问过我。如果……如果你当时问过我……哪怕就多问一句……是不是之后我们都不会……”

俞漪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从聿的手突然扶住了她的腰肢，在她的腰窝处辗转。随后声音又淡又颓：“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你说我们不要再互相耽误，所以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内心，逼迫自己不要去找你，也不要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其实我给你打过电话。”俞漪同微微蜷缩起身体，听到周从聿的话她更加诧异地睁大眼睛，只听他继续干哑着说，“我离开的第二年，你生日，我实在想你。”

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俞漪同只觉得手撑不住，有些咬牙地整个身体往下坠。

她几乎是在脑海中飞速又拼命地思考。

周从聿离开的第二年……她生日的那天……

脑子里乱作一团。

好像是接过一个陌生的越洋电话，可是接通了却没人说话，她还以为是个缅北的诈骗电话，挂断时对方刻意用英语说他打错了……

她想要去找手机，然后翻通讯记录，可是实在是太黑了，手机刚才被周从聿抢走，现在根本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里。

俞漪同觉得颓然，她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

周从聿的声音却在她耳边继续响起，语调中带着低落：“我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孟修远的声音，我只能说是我打错了。”他最难以启齿的过去，在今晚似乎是要全盘托出。

他的喘.息声重，想克制住的情绪却如同亟待出笼的野兽一般关不住。

俞漪同的双眼泛红，眼神却在闪躲。

她和曹榆老师的生日挨得很近，差不了几天。那一年，孟修远破天荒地邀请她，说给她和曹老师一起庆祝。

怎么会偏偏那么巧。

还是说一切都是命运使然，他们就注定要错过这些年，才会懂感情弥足珍贵。

原来那一年的生日发生了许多彼此都不知道的事情。俞漪同感受到周从聿按着她的背往下，唇瓣冰凉地贴近她的脸颊，说话时的吐息全部密密麻麻喷洒在她的眼下、鼻尖。

俞漪同微一偏头，将头埋进周从聿的肩膀，声音被挤压，显得格外闷：“其实那年生日后，我飞了一趟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