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聿的手里握着笔,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笔下的数学卷子上,丝毫没有受到周围人的影响。
俞漪同的脊背僵硬,目光却躲闪。
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周从聿发现自己在偷偷看他。
俞漪同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
有人提议要出去玩雪,一下子得到了其他人的拥护。原本还拥挤在窗边,说完马上人就没了影。
教室里的人跑出去大半。
其实小雪花根本没什么好玩的,只是大家都想在压抑的高三寻求一个突破口来发泄自己的压力。
周围变得安静,只有窗外的雪花依旧洋洋洒洒地融入大地。
俞漪同的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难以分辨。
她眼里的光忽明忽暗,声线被拉成了纤细的线,拉扯着她蓬勃欲出的心脏。
“周从聿。”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目光才敢大胆地停留在他身上,姿势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侧坐。
周从聿循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探究,似乎在等待俞漪同下一步的动作。
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让俞漪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倏尔有了片刻的停滞。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
“你看,窗外下雪了。”
-
推开包间的门,俞漪同觉得呼吸一下子顺畅起来。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外。
凉风习习,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一街之隔的距离,俞漪同突然很想去学校里看一看。
走读生正争先恐后地如同百米冲刺一般冲出校门,教学楼里原本还是灯火通明,铃响后都一盏一盏被熄灭了。
楼梯上满是来来往往的学生。
原先的班级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俞漪同没上楼,而是径直走向了操场。
这么些年过去,操场的设施还是一成不变。
一盏巨大的白炽灯,照亮整圈跑道。
操场上熙熙攘攘全是人,恍惚间好像和过去的记忆里如出一辙。
俞漪同在一旁的台阶上坐下,托腮望着对面打篮球的几个体育生发呆。
身边忽然投下一片阴影。
周从聿不知何时跟了出来,他坐下时默不作声。
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主动说话。
以前他们是偷偷牵手逛操场的人,如今他们变成了坐在一旁窥探他人青春的人。
这个年纪是连和对方并肩走在操场跑道上,随着步伐一不小心蹭到对方手背都会在心底暗自窃喜的存在,感情一尘不染,纯洁得就像跑道旁夹缝生存的小雏菊。
在碰到对方手背后,大胆地回握彼此的手,成了这个操场上最心照不宣的秘密。
“你猜现在还会有教导主任不解风情地突然出来抓小情侣吗?”俞漪同打破沉默,看着跑道上因为一点小小的接触就不好意思别过脸去的一对对问道。
周从聿挑了挑眉,示意她往学校后门的方向看:“这不就来了。”
教导主任还是上学时候的那一位,每天致力于棒打鸳鸯。
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学精明了。
不再大摇大摆地拿着手电筒老远就开始叫喊,而是偷偷躲在学校后门的大树旁,用树梢的阴影让自己完美隐身。等待时机成熟,大家都放松了警惕,才拎着那只已经随他征战多年的手电筒冲出来收网。
话音刚落,教导主任果然杀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圈晃动,照在谁脸上,谁就无处遁形。
这场追逐战上演了好多年,日复一日,从未停止。
操场上的人一下子如惊弓之鸟四散开来,他们横冲直撞地往四面八方跑去,大难临头各自飞。
俞漪同的手突然被人握住,温热的掌心包裹了她冰凉的手背。
暖意从四肢传进心底,她诧异地抬起头,疑惑间被人从台阶上拉了起来。
“跑吧,他来了。”
周从聿的眉眼带笑,语气却坚定地好像下一秒他们真的会成为教导主任已经锁定的猎物。
没等俞漪同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周从聿拉着往前跑。
轻车熟路。
耳边只剩风声,她的目光随着脚下的步伐而颠簸。眼前是来不及看清的画面,一帧帧地闪过。只有周从聿坚定拉着自己的手,以及他在前面奔跑的背影。
学生时代的一幕幕在此刻开始具象化,好像跑过了时间的洪流,回到了彼此的十八岁。
十八岁的少年就在眼前。
十八岁的故事永不停歇。
周从聿带着她一路跑进了教学楼,楼里的教室基本都已经关了灯,几乎鲜少有学生在。
一楼靠楼梯间的那间教室后门虚掩着,周从聿熟练地推开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俞漪同在刹那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后门被关上,她的背抵在坚硬的门板之上。
眼前是难以捉摸的一切,只有耳畔错杂的呼吸与萦绕在鼻尖的木质调香气是真实的。
周从聿的手臂就在身侧,将她圈在自己的身体与门板之间。
俞漪同整个人还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剧烈喘.息着,胸腔起起伏伏,耳后似有人声,因为走远而渐渐淡去。
教室旁就是楼梯,偶尔还有几个走得慢的学生,脚步声与说话声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胡思乱想着,俞漪同刚要开口,所有话头却在顷刻间被堵得严丝合缝。
黑暗之中的呼吸温热又纷乱,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周从聿的。
周从聿抬手将眼镜摘下,左手捧起俞漪同的脸。
浓重的占有意味融化在了彼此的气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