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漪同用手按住不听话的领口,另一只手将衣摆用力向下扯了扯,就这么垂在自己的大腿两侧快到膝盖。
目光停留在胸口的图案上。
是周从聿很喜欢的一位艺术家的作品,和这个牌子的联名款。
俞漪同有一件一模一样的。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看到周从聿穿后,她觉得好看,插着腰要求周从聿给自己也买一件。
限量版的联名,周从聿好不容易才托人又拿到了她的尺码。
记忆好像浴缸里的流水,冲破时光的闸门,倾泻而下。
少男少女的心事兜兜转转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完完全全地被尘封。
她的眼里亮得像小鹿,在周从聿身旁蹦蹦跳跳:“情侣装诶,我们的第一件情侣装。”
周从聿笑着抚摸她头顶因为阳光照射而同样在发光的发丝,声音像是落在他们彼此心里,他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件。
坐在浴缸旁将头发吹干,嗡嗡的吹风机声音萦绕在卫生间上空。
沐浴露是清爽又好闻的味道,不甜腻。
透过沐浴露的香气,俞漪同还能闻到身上衣服传来的熟悉的味道。
是周从聿一贯的、亘古不变的气味。
她盯着自己左脚的脚踝发呆,丝毫没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手机被遗忘在了外面床头柜上,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周从聿从卫生间出来后用手带上门,身体虚虚地倚靠在门框上。
思绪万千,却没办法聚拢。
直到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他才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向阳台走去。
夜凉如水,已是初秋。
观萃湾虽身处市中心,但隐蔽性很好,市区的嘈杂被郁郁葱葱的植被隔绝在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满眼的绿色。
只是秋天来了,绿色开始慢慢退场。
树木会萧索,连带着人的内心也萧瑟。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光跳跃,周从聿深吸一口,烟雾弥漫在空气中。
他没有那么爱抽烟,只是一个人在外面时,偶尔需要尼古丁的慰藉。
尤其是每一次想起俞漪同的时候。
想知道她在做什么,却找不到属于她的消息。
她好像手里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天际线。
离别的时候她说不要再彼此耽误,神色是那么认真。
周从聿眼里的光黯了黯。
其实也不是完全得不到她的消息,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不敢。
生怕听到她的消息时,伴随着孟修远的名字。
好像心里扎了一根刺,坚硬又疼痛。
那时候总在想,如果真的是自己耽误了她那么多年,那又是否应该继续停留在她的生活里。
俞漪同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好像在告诫自己,别再来打扰我。
可是当周从聿回到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心好像就动摇了。
到底怎么样才能做到不打扰。
他做不到。
没有人能做到。
哪怕俞漪同已然不爱他,哪怕俞漪同爱的不再是他。
留在他身边就好,只有这样才会让他觉得心安,觉得自己的生命还是鲜活的。
心里的刺伴随着那天夜里看到俞漪同接孟修远的电话而再一次被唤醒,他晦涩难懂的自尊,如鲠在喉的矛盾,像是痴缠的藤蔓,将他的心捆绑,然后叫嚣着肆意生长。
原来爱意和恨意并存竟是如此感受,可是又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思绪被打断,手机铃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关有承的电话。
周从聿掐灭了烟。
“喂,阿聿,这么晚没打扰你吧?”关有承那一头有些嘈杂。
“没有,你说。”周从聿转过身来,靠在阳台栏杆上,眸色深深地透过玻璃移门望向卫生间的方向。
她已经在里面呆了很久,可是还没有喊自己。
关有承从高架上驶出,开进自家小区里,丝滑地转动方向盘,正色道:“你上次让我去安排的那套江景房马上装修好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验收下成果?”
晚风拂过,树影婆娑,月色皎皎。
“过段时间吧,我过来。”周从聿说。
“那你来之前跟我说,”关有承将车稳稳当当停进地库里,拉开车门下车,边锁车还边笑问,“不过你突然装修套大平层做什么?江边也就风景好,虽说顶楼视野开阔,但地段什么的还是不如你现在住的那边。还是说你这么快别墅就住腻了,想换换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