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界就是被这种二世祖搞烂的】
【这么爱出风头,干脆阉了去芭提雅唱戏吧】
【有钱的废物,滚回家吧,别在艺术圈恶心人了】
【笑死,破音都这么淡定,天赋异禀】
【阮英华女儿死了也不用拉孙子垫背吧,好可怕,会不会将来送去泰国变性】
【这家人好变态,想做女人想疯了吧】
【吐了,下次能不能不要放这种恶心的人上台】
【建议他把这段表演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额头上,出门见人就鞠躬道歉】
【这唱腔,庙街随便找个鸭子都比他唱得好】
…… ……
阮仲嘉脸上没有情绪,只是淡淡地说:“你就记住这种感觉。周静生一辈子都活在这种阴影里面,无论是唱得好还是不好,这些话语一直扎根在他心底,时不时会冒出来,刺挠着他的自尊。”
骆应雯抬眸看他,排练室灯火通明,他白皙的皮肤阴影处发灰,神情在阴影的笼罩下,有种让人不安的淡漠。
阮仲嘉也没有跟他废话,划拉了好一阵,好让他看完所有评论,也不管他脸色越来越差,接着说:“看完了吧?那我们现在试妆。”
几近白色的粉底刷在脸上的时候,骆应雯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阮仲嘉一直垂着眼,像是刻意不去看他,三两下就将粉底铺开,动作看起来十分娴熟,甚至还端着化妆刷停了一下,看起来是在思考胭脂该铺到哪里。
他站得极近,身体几乎笼罩着骆应雯,一手勾着他的下巴,一手按压,微凉的指腹轻轻拍在脸上,分明是专业的手法,却有着近乎情人的亲昵,每一下都让骆应雯觉得发麻。
想要悄悄看一眼阮仲嘉的表情,勒得死紧的发带却因此扯到头皮,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抽气声。
阮仲嘉正细致地描唇,听到声音,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他在骆应雯眼底捕捉到了痛苦。
而那种痛苦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今夜之前,阮仲嘉以为自己找到了解脱的方法——只要将自己的愤怒转嫁给对方,折磨他,羞辱他,让他感到屈辱,随之产生的快感一定会盖过连日来的痛苦。
可没想到这一眼,他从里面读到的是痛心和包容,兜兜转转,自己依旧是那个被怜悯的人!
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在爱与恨之间的无能为力。
“对不起。”
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道歉,阮仲嘉按捺住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气急败坏。他放下描唇的笔,退后一步观察妆容,淡淡地应着:“不用了,没有必要。”
骆应雯嘴角颤了颤,不再说话。
妆化好了。
镜子里的骆应雯因为五官长得好,即使化的是花旦妆,也自有一番韵味,尤其是他的大眼,经过眼部妆容的修饰,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真是遗传了燕妮的好相貌。
“好了。”
阮仲嘉忽然靠近,站在骆应雯身侧,一手自骆应雯的腮边滑到下巴,轻轻托住。
骆应雯坐着,几乎被他揽到腰间。
拇指将描好的唇色揉开,力度有点大,带着一股失控的颤抖,唇被揉得发红,逐渐沁染脸上的油彩,在下巴处晕开触目惊心的艳红。
骆应雯不敢动,透过镜子,定定地看着里面的阮仲嘉。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对方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两个人还不太熟悉的时候,阮仲嘉是客气中带着疏离的,那时候自己觉得他身上总有一种古典的沉静,顾盼流光。
而现在,那股眼神里的光不仅没有熄灭,甚至还多了几分冷意,仿佛在打量笼中鸟。
抚着脸的手顺势轻轻拍了拍,细小的刺痛下,骆应雯如梦初醒。
“笑。”
“……什么?”
阮仲嘉皱了皱眉,“我让你笑啊。”
镜子里的男人嘴角动了动,像终于听懂了指令一般,缓缓咧开嘴,笑的同时他感到脸上发痒,嘴角、眸边,所有因此而牵动的肌肉周围,紧绷的油彩逐渐龟裂。
“想想你最开心的事,笑得自然一点。”
男人身旁,倚坐在扶手上的另一个年轻男人垂着眼发号施令,他的手还扶在对方下颌处,悄悄施了点力,逼迫对方抬头。
最开心的事。
超市里,晚风中,狭窄的长街,陡峭的楼梯,逼仄的陋室,潮湿的车厢,无人的公园,老旧的食店,镜头外,人海中……
一切画面,都由镜子里的两个人组成,却因为最开始的谎言,全部化为乌有。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呼啸而过,然后像他脸上剥落的油彩般,碎成齑粉,落在他散发着电油味的T恤牛仔裤上。
头顶传来冷硬的催促:“想到没有?”
骆应雯嘴角反而逐渐朝下耷拉着,干巴巴地应他:“想到了。”
手离开了下颌,没多久,熟悉的剧本出现在眼下,脸颊仿佛还留有余温,他定睛一看,是结局周静生月下独唱的一段。
阮仲嘉的原子笔终于派上用场,他画了一笔,将唱词圈了起来:
【我本是女娇娥,恨天生作男儿汉。】
“我们今天就从这段唱词开始,骆生,”阮仲嘉看向他,“记住,以后你就用这种感觉来演周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