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傅程的突然离去,叶科与佟姝宜依旧毫无头绪。李寿自那日送傅程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叶府,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们昨日去了傅家酒馆,铺子里一切如常,傅老爷只是“偶感风寒”不见客,傅家上下,看不出半点祸事的迹象。
从最初的心急如焚,到如今,也只剩下满心的疑惑与不安。
今日,是端午节。
佟姝宜的父母,也恰好今日抵达苏州。她自出生以来,从未离开父母这般久,心中的挂念,自不必说。
天刚蒙蒙亮,佟姝宜便起了床。
叶琬不在苏州,她便住在外祖母院子的罩房里,与叶老太太的房间只隔了一道雕花隔断。她早早梳洗打扮妥当,便守在主院里,等着大舅妈过来,一起包粽子。
府里早几日便开始为端午忙碌。
雄黄酒、艾草、菖蒲、各式香囊,该挂的挂,该摆的摆;粽子、猪肉、节例,也一早便发下去,让下人各自拿回家过节。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与外面兵荒马乱的世道,仿佛是两个世界。
待一切忙妥,大夫人周氏才脱身来到主院,陪着老夫人、叶科与姝宜过节。
叶瑾还在杭州未归,二爷去码头接小姑与佟家夫妇,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吃正午的五黄宴。
苏州端午,最讲究吃“五黄”——黄鱼、黄鳝、黄瓜、黄泥咸鸭蛋黄,再配上一杯雄黄酒,是刻在骨子里的习俗。
包粽子的材料,早已满满当当地摆在桌上。
碧绿的粽叶、雪白的江米、调好的碱水,还有蜜枣、干桂花、枣泥、红豆、咸肉、咸蛋黄、板栗……林林总总几十种,旁边还堆着各色五彩花绳,看着便让人欢喜。
“来,带上这个,神仙保佑咱们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叶老太太坐在榻上,乐呵呵地拿起五色长命缕,要给两个孙儿系在手腕上。
“祖母,我都长大了,这是小孩子戴的,您给姝宜系就好了。”叶科轻轻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拒绝。
“没成亲,就是小孩子。”老太太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腕,仔细系好。
“那二叔回来,您也给他系吗?”叶科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系!我给他两只手都系上!”老太太瞪了瞪眼,说起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他今年再不娶亲,明年端午,我给他系满一身,让他出门都没脸见人!”
“噗嗤——”
大夫人周氏忍不住笑出声,“母亲说笑了,二弟那样的人才样貌,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不提他,不提他。”老太太摆了摆手,心情又好了起来,“儿媳,今年你做的香囊,可是换了新料子、新样子?快拿来,让我和姝宜瞧瞧,喜欢哪个。”
祖孙三代,就此转移了话题。
周氏打开锦盒,里面是各式精巧的香囊,绣着鸳鸯、莲荷、五毒图案,香气清雅。几人围坐在一起,挑拣香囊,说说笑笑,而后又一起动手包粽子。
粽叶清香,糯米甜润,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院落。
江南的端午,温柔而安宁。
可谁也不知道,这份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更没有人知道,在滔滔江水之上,那个被绑在船舱里的少年,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