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郊外的别墅灯火通明,整栋建筑被暖黄的灯光包裹,亮得比城里的霓虹还要扎眼,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座孤立的城堡,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沈砚庭的车门打开,他整理了一下袖口,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冷冽。
“大少爷。”管家老周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董事长、夫人和二少爷都在正厅等着了,老太爷还在别院静养,今天不过来了。”
沈砚庭笑了笑,指尖轻轻敲击着车门,语气淡然:“我知道了。” 心里却门儿清,今晚这一家三口,是特意为他设了一场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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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摆得极长,正中央的主位上坐着沈重山。
曲婉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藕粉色旗袍,正端着汤碗,柔声细语地劝他:“重山,喝点汤暖暖胃,别气坏了身子。”
看到沈砚庭走进来,沈景文立刻站起身,笑着打招呼:“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沈砚庭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对着主位上的沈重山礼貌地喊了句:“爸。” 对曲婉和沈景文,却只是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重山抬了抬眼,神情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坐吧。”
沈重山拿起筷子又轻轻放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量:“这阵子公司股东的情绪不太稳,集团旗下几个项目接连被相关部门抽查,虽然没查出什么实质性问题,但影响不好。你那边分管的体育器材公司,可得多点心,别再出什么岔子。”
沈砚庭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要真能多点心,我当初又怎么会被您一脚踢到那个边缘分公司去?”
“我让你过去,是让你静心反思,沉淀自己,不是让你当甩手掌柜!”沈重山的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搞的那些小动作,安分点,对你没坏处。”
曲婉见状,立刻柔声接话:“砚庭,你可别误会你爸的意思。他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当年北港项目出事那次,你可是差点把整个沈氏集团都拖下水。”
提到“北港项目,沈砚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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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沈氏集团的北港投资案,是他刚被任命为集团分管副总的第一个大项目。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满腔热血,仗着自己的专业能力和沈重山的支持,项目审批得干净利落,还在董事会上夸下海口,说要让这个项目成为集团年度最赚钱的投资。
可谁也没想到,两个月后,北港项目突然暴雷——合作的投资方卷款出逃,留下的账目全是造假,不仅涉及数十亿的资金损失,还牵扯出了一系列刑事犯罪。
不知是谁把消息捅给了媒体,一时间,各大财经新闻节目、杂志争相报道,一场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席卷而来。沈氏集团的股价连续跌停,市值蒸发数百亿,沈重山当时的震怒,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秦贞,当时的集团内控副总,也是他母亲的手帕交,一直暗中照拂他。为了救他,秦贞不惜顶着“渎职”的嫌疑,主动揽下了项目审核不严的责任,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事。
最后,整个事件被强行压下,只推出了一个底层的项目专员当替罪羊,才算平息了风波。他虽然免了牢狱之灾,却彻底一蹶不振,被沈重山贬到了边缘分公司,一待就是三年。
而后来,他通过各种渠道,花费了无数心血查到的诸多线索,都隐隐指向了曲婉那位在金融圈混迹多年的堂哥——曲昭铭。
曲昭铭联合了创世集团的两个董事,通过伪造虚假调研报告,把北港项目包装成了一个完美的“投资项目”;是他们,一步步引导他入局,送给了他一场虚假的“成功”,让他在聚光灯下亲手掀翻了自己。
曲婉对他,从小就奉行“捧杀”政策,表面上对他嘘寒问暖,不断纵容他的傲气,放大他的自负,就是等着看他摔得粉身碎骨。而那场北港项目的惨败,直接导致了他和沈重山爆发了最大的一次冲突,父子离心,也让他彻底看清了曲婉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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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庭的目光掠过餐桌尽头,冷冷地落在曲婉身上。
曲婉自嫁入沈家后,从未真正低调过。她的娘家在金融圈盘踞多年,哥哥曲昭铭手握数家投行与风投基金,是好几家上市公司背后的“隐形股东”,能量大得惊人。
她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多多少少能左右集团的投融资走向,就连沈重山,在董事会上也不得不顾忌她三分。当年北港出事,表面上是他沈砚庭的“年轻气盛”,背后却是曲婉的推波助澜。
“曲姨身边的人,还真是尽心尽责。”沈砚庭缓缓放下茶杯,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对着曲婉举了举,笑意淡薄得像一层薄冰,“这么几年过去了,硬是没有露出半点马脚,怪不得曲姨这么有恃无恐,翻出三年前的旧账来给我补上一刀。”
“砚庭,你这话就说得太伤人了。”曲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不过是替你爸提醒你一句,年轻人做事,总要留些余地,别太冲动。别跟秦贞似的,不懂收敛,最后落得个被赶出董事会的结局。”
“的确。”沈砚庭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讥讽,“比起秦贞,您可温柔得多了。温柔的刀,往往切得更深,也更让人防不胜防。”
这句话一出,桌边的气氛彻底僵住了。
沈重山的眉头皱得更紧,猛地放下筷子,沉声道:“够了!都少说几句。砚庭,今天把你喊回来,是想要跟你商量下把你调回总部的安排。”
“喔,要我回总部?”沈砚庭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是安排我回来接班当董事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