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里去了趟老师办公室交作业,从办公室出来后路过隔壁另一个老师办公室。
来得巧,语文老师其实刚好在办公室。
江千里进去先自我介绍了下。这位老师之前给七班带过一段时间的课,对江千里有印象。
之后他说:“老师,我是你们班符仰的朋友,我从他那里得知,你放学后经常单独留下一些人补习语文。我想知道符仰,语文还有哪些不足,周末我可以给他补补课。”
后面两句话说的委婉,在江千里看来,符仰的语文虽然有很大进步空间,但也不至于每天都要留下来,有时甚至留到很晚。
“符仰?”戚思扶了一下眼镜,说:“符仰没告诉你他退学了吗?”
江千里脑中犹如降下一道巨大的霹雳:“……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半个多月前。”
有半个多月了,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半个月时间里,符仰依旧和他一起上学放学。不对,他不和他每天一起放学也是从半个多月前开始。
戚思说她当时也很震惊。她苦口婆心的把符仰劝回去了。第二天,符仰又来了,他坚持退学。拖了几天拖不下去。
符仰已经成年,且没有监护人,有能力为他的决定负责。
江千里失魂落魄的从七四办公室出来。
那符仰这段日子都去干什么了?打工?他除了打工还有什么事?也就是说他在打工的间隙还要穿上校服校裤陪他来学校。为了不被他发现,还要装作每天都很忙。
江千里回教室就收拾书包,后面的课全请假。
他到青青路,刚好看到符仰从一辆黑色保姆车上下来。保姆车降下车窗,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摆了摆。
停在奶茶店门口的那辆车,叫康赫的明星的车。
应该是跟符仰说再见。
符仰脸上带着微笑,同样挥了了一下手。汽车离去,符仰松下肩膀转身。
四目相对——
符仰脸上惊现慌张,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做了一个笑的表情。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或者说不知道该听哪一块肌肉的指挥,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不上学了?”江千里走到他面前问。
还是被发现了,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比想象中来的快了点。符仰张张嘴想解释。
江千里又问:“傍上大款了?”
符仰微张的嘴僵住,他眨了下眼睛,转身就走。
第二句是江千里是故意问的,他自知过分,跟在符仰身后把话题折回了第一句:“为什么不去上学?”他两步走上前,抓住符仰的手臂,让他面对他:“符仰,告诉我为什么退学?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悄无声息的一个人就决定了。”
“我一个人的事当然要我自己决定。”
江千里眼底闪过沉沉:“你一个人的事?”
符仰片刻和找到支撑自己的点:“出国的事你不也是自己决定的?”
“那不一样。”
符仰甩开他的手:“有什么不一样?”
江千里不想跟他掰扯这个:“如果不是我今天偶然去找你们班主任问起你,你还要瞒我多久?”
符仰大拇指使劲刮着食指。他蓦然想起他答应江千里要考同一个城市的那个晚上,这件事他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因为我傍上大款了。”
江千里舌尖一紧:“不要这么说。”
“什么这么说,那么说!”符仰加大音量,他偏要横着说,竖着说,全部说的干净,“我就是傍上大款了!你知道我去哪了吗?我去他家了!他家大别墅,加上地下四层楼,好大的房子!有很大的浴缸,有书房,有暖暖的台灯,哦,对,还有玻璃花房,可以种菜,还可以种花。
“你知道吗,他的菜种都是空运过来的。他说只要我答应他,这些东西都可以是我的!你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过来!”
“行啊!”江千里胸闷得发疼,“你叫啊!你现在就把他叫来,让他带你离开这里!”
“好啊,我现在就叫!”符仰拿出手机。
他真的很生气。江千里都不知道,他刚刚拒绝了多大的馅饼。
两人吵起来,牛头不对马嘴,都没去反应和计较,到底谁租的房子。
江千里气得转身就走,向青青路走去。
符仰没叫住他,低头站在原地,按着手机屏幕打出那个电话,刚拨出去连线都没连上又挂断。
待江千里的身影消失,符仰立刻往家里跑去,跑上楼在窗边瞧着,江千里上了一辆公交车,这个公交车没记错的话是他回他家那趟。
“骗子!”符仰低声说了句。
还说不会回他家,这不就回了嘛。搞半天,原来他才是没家的人。
符仰转过身,靠在窗台。冷静了一会,他懊悔地抬手盖在脸上,遮住眼睛和额头。
他刚才说什么,这是他租的地方,他是在说他租的地方不如康贺的房子吗。
事实层面上确实是,但要说事实层面的话这跟江千里可没关系。
真是吵了无厘头的一架。
符仰做好饭后,等江千里,坐的无聊,把那盆蝴蝶兰搬到茶几找了个一次性筷子给它松松土擦擦叶子,浇点水。
这很快就搞好了。
搞好后他就这么盘腿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颜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他腿麻了,一条腿换另一条腿叠着,揉了揉眼睛。
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开门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但他没有说话,符仰有点不放心。
他面朝门口的方向问了句:“谁?”
没人回答他。
符仰摸到蝴蝶莲花盆,站起身,腿在茶几上磕了下,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声响。
他听到江千里冷笑的声音:“大房子还有失忆的效果?”
他愣怔的间隙,江千里打开了客厅的灯。
符仰这才看清江千里脖子上有个爪印,四根手指头红彤彤的。他头发衣衫也有些凌乱。
“你……”
“那么大个茶几看不见吗?”江千里先到柜子边的小箱子里拿了药水和创口贴,命令道:“坐下。”
江千里蹲在他面前。膝盖下面有一大块红色印记,还好磕破皮的范围不大。他抹了药水,贴了两个创可贴。
符仰盯着那几个红印子:“你回家了?你这是怎么搞的?他们打你了?”
他指尖碰到江千里颈部的皮肤。凉丝丝的一点,江千里往后躲了一下。
江千里又去了趟卧室,拿着一张银行卡甩在茶几上,接着从口袋里又甩出一张卡片。一个非常偏僻的角度,那张银行卡甩出去,擦过蝴蝶兰的叶边,叶片前端无声的裂成两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