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奂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里面炸开了锅。
研究员们在早会前小声说着话。
“昨晚实验室里出事了知道吗?培养舱炸了。”“啊?谁的啊?”
“小唐吧。”
“第七生态圈的植物组织?东西带出来了?”
“早带回来了。”
“……怎么放在研究室里啊?”
“好像是所长同意的。”
“啊……”
唐奂仿佛没听到,神色淡淡,径直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位置。
座位前,唐奂放下电脑,刚抽开椅子。
“辛苦了,唐奂。”
所长一脸和蔼地迎了上来。
“你在第七生态圈的出色表现,现在整个辖区总控厅都听说了。这是咱们研究所的荣誉。”所长说着,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等你的报告写出来我要第一时间拜读,你放心,所里一定会给予重视。”
唐奂停下脚步,看了所长一眼。
所长在研究圈子的地位不低,但性格圆滑,和权力场圈子交情不浅。
起初,唐奂提出植物异常的猜测时,所长第一个不看好,还在开会时暗示他,不要为了迎合公众的猎奇心理哗众取宠。
可现在,一切盖棺定论,所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唐奂只微微颔首,淡然答了句:“谢谢。”
所长嘴角抽搐,脸上走过难以掩饰的尴尬。
不过下一刻,所长又露出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了,新来的研究员你还没见吧,迎新会也不来,我怎么听说,你们可是老熟人了。”
闻言,唐奂的眼神冷了几分。
所长刻意往旁边让了一步,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起身走来。
男人看起来和唐奂同岁,戴着昂贵的金框眼镜,五官温润,但眼底却透着精明,轻微抬起的唇角有一股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慢。
“唐奂,好久不见。”男人温和地笑着,手伸了过来。
唐奂的目光只落在男人身上,没有去握他的手。
贺淮。
他这辈子不想再见到的人。
会议室人多眼杂,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贺淮看起来和博士毕业前没什么变化,一举一动仍然是体贴有礼的样子,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
可唐奂脸色很难看,连装都不想装。
他们曾是恋人。
也是同一批博士生。
学生时代他们在同一个研究室,专攻的方向也相似,甚至在确定关系的那一年里,他们还差点一起出过论文。
等查读的期间,两人分手,唐奂撤掉了自己的名字。
分手,是因为贺淮结婚了。
是和一名从未提起过的女性。
当时这件事震惊了整个研究室,唐奂最后一个知道。
“唐奂,这次回来,我想成为你最好的搭档。”贺淮语气轻柔,似乎真的只是一个旧识般地寒暄着,“从前我们很合拍,希望这次也能合作愉快。”
“你想多了。”唐奂冷淡道,“林今很好,多一个人我嫌吵。”
林今脸一红。
他还是第一次被唐奂表扬。
“这样就好啊。不枉费我特意请了贺博士来,没想到你们还认识,这可真是太巧了!”所长啪啪鼓掌,拍了两下贺淮的肩膀,笑道:“以后,可要好好相处啊。”
期间贺淮用余光看唐奂,“我会的。”
……
那天上午有个科研费申请经验会议。
大教室里。
声音铿锵有力的老教授拿着麦克风,已经讲了一半。
唐奂一进去,贺淮尾随而至,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身后的那个位置,盯着他的目光快要在他背上烧出一个坑来。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贺淮的笔敲他的椅子,“此时此刻,和当时很像不是吗?”
——承大硕二那年。
分子生物学基础课的大教室坐满了人。
法医学专业的唐奂来学DNA鉴定,植物学专业的贺淮来学基因表达。
唐奂到得早,贺淮姗姗来迟,和同学聊着天进来,把背包放在了他身后的位置,顺手脱下外套。
“哪本啊贺淮?叫啥?”同学问。
“丹尼尔丹尼特的《达尔文的危险思想》?”
“啥?”
“哎,就是这本!”贺淮一眼看到了唐奂桌上的书,“太巧了,就是它!”
那天唐奂回过头,贺淮耳朵上夹着一支笔,正指着他桌上的书。然后,贺淮又看到他,愣了一下。
一年后,唐奂获得医学硕士学位,贺淮获得理学硕士学位。毕业后唐奂工作了半年,决定跨专业读博,去了植物基因学研究室。
两人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进展的。
……
哒哒,老教授的激光笔敲着大屏幕:
“做植物基因学项目,光有实验能力是不够的,申请书里最关键的是‘问题导向’和‘应用价值’。”
台下的年轻研究员认真做笔记,台上老教授说,“你要说清楚你要解决什么具体问题,最好是跟农业、生态修复或者新品种育种挂钩。还有,技术路线要写得实在,不要太炫技,评审专家看重可操作性。”
“我得承认,”贺淮说,“和你的相遇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回忆之一。”
唐奂镜片反光,面前的开着一个word文档。
“你呢,你怎么想——”贺淮忍不住探身向前,却见唐奂的屏幕上写着字号奇大的四个字:
赛博案底。
……
一个小时后。
经验传授会结束了。
唐奂合上一个字都没写的电脑,快步离开讲堂。
等唐奂回到实验室,没过多久,敲门声传来。
咚咚。
“进来。”以为隔壁的项目组长来交接资料了,唐奂头也没抬,“门没锁。”
门被推开。
没有一如既往热情的打招呼声。
“唐奂,我刚看了你从第七生态圈带回来的东西。”
贺淮大方走了进来,顺手带上门,没有丝毫进入了私人研究室的拘谨,更没有一个小时前被拒绝的尴尬,“那个试管液,你是怎么弄到的?”
唐奂淡漠地抬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