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的雪像是攒够了一整个冬天的郁气,在杀青倒计时的第七天,终于倾盆而下。鹅毛大雪簌簌落下,把片场的临时板房压得微微作响,也把谷亦田那颗早被冻得发僵的心,裹得密不透风。
这七天,他像个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
拍单人戏时,他能精准拿捏程夏的痞气与深情,连关舒怀都拍着监视器叹:“这孩子有塑造力,做演员前途无量。”可只有谷亦田自己清楚,那不是演的,是明知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被标好了“戏散人离”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沦陷。
与袁璟堂对戏,他刻意收敛起所有不自觉的亲近。不再趁递剧本时偷偷有扎人的寸头蹭他,不再在休息时凑过去分享零食,连眼神交汇都变得仓促。袁璟堂察觉到了他的疏离,几次在片场角落想开口问,都被谷亦田用“背台词”“补妆”搪塞过去。
有次拍叶知秋替程夏整理衣领的戏,袁璟堂的指尖擦过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像电流窜过。谷亦田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那瞬间的僵硬被镜头捕捉,关舒怀喊卡后皱眉:“程夏是依赖叶知秋的,你这反应不对。”
他低头道歉,不敢看袁璟堂眼底的失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抗拒,是怕再靠近一点,藏在心底的汹涌爱意就会冲破堤坝,然后被对方用一句“入戏太深”轻轻推开。
夜里回到酒店,谷亦田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那些带着可爱emoji的回复,那些“注意安全”“加油”的叮嘱,那些深夜里耐心讲戏的语音,都真实得不像假的。他又点开千岛湖的合照,照片里袁璟堂站在夕阳下,侧脸被镀上金边,看向他的温柔眼神。
可这些温柔,在经纪人的规划里,不过是“需要被清理的麻烦”。谷亦田蜷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他想不通,为什么真心喜欢一个人,会变成一件见不得光的事?为什么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暖,只能停留在戏里?
这七天里,他无数次想过放弃。想顺着杨静和林兆安的安排,等到杀青,就体面地退场,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当作一场漫长而盛大的梦。可每当看到袁璟堂拍戏时动情的神态,看到他讲戏时专注的侧脸,看到他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那份放弃的念头就瞬间崩塌。
他想起在杭市公寓里,袁璟堂教他吻戏时,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想起千岛湖的直升机上,两人并肩看心形小岛时的沉默;想起深夜里,袁璟堂耐心听他讲练习生时期的苦与乐。这些细碎的瞬间,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怎么可能说砍就砍?
杀青前一天的最后一场戏,是程夏和叶知秋的诀别。雪地里,两人相对而立,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在为这段感情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程夏看着叶知秋,眼底满是不甘与不舍,而叶知秋则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
“卡!过了!”关舒怀的声音落下,整场戏的拍摄只剩下明天的杀青戏。
谷亦田站在雪地里,看着袁璟堂被助理围住递水擦汗,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管结果如何,不管未来会不会像经纪人说的那样,他都要让袁璟堂知道,他谷亦田的喜欢,不是入戏太深,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真切切、轰轰烈烈,想和他走到一起的心意。
晚上,雪越下越大。谷亦田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便利店买了瓶酒,在房间里闷了几口。鼓足了勇气走到袁璟堂房间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房门。
门开了,袁璟堂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看到他满身风雪,眼底露出一丝惊讶:“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谷亦田站在门口,雪水顺着额发滴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他抬起头,看着袁璟堂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得让他心慌。
“璟堂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有话想对你说。”
“袁璟堂,我喜欢你。不是对前辈的崇拜,更不是没出戏,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他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像淬了火,直直地撞进袁璟堂的眼底,让他无处可逃。那些藏在眼底的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烫得袁璟堂心口发疼。
袁璟堂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谷亦田以为他睡着了。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双过于真诚的眼睛,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声音很平:“谷亦田,别犯傻。”
我没犯傻。”谷亦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委屈,却依旧执拗地看着他,“我分得清什么是入戏,什么是真心。在杭市公寓,你教我演戏到深夜,总记得给我留着热饭;在千岛湖,你陪我看日出,知道我不吃香菜,悄悄挑出去;拍戏时,你为了护着我,腰伤复发都不肯说——这些都不是假的,对不对?”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软,带着近乎哀求的意味:“你看我的时候,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你对我好,也不是对后辈的关照那么简单。袁璟堂,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就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