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威胁他。华衍叹了一气,冷声道:“你在意吗?你若真的在意就不会当着拂衣的面做戏了。”
“原来师兄早就看出来了,那为何还要陪子宁演呢?”
是啊,为何还要陪她演呢?唯一的答案大概是他鬼迷心窍了吧。
他不想跟她纠缠,抱着褥子继续往外走。
见他面色有些不悦,又着急忙慌躲她,齐子宁索性关紧门,身子紧紧贴在门上,嘲弄道:“师兄就打算这样出去?拂衣是个木头脑袋,看不懂听不懂,但其她人懂不懂可就不得而知了。”
华衍愠怒:“齐子宁,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齐子宁失笑:“要什么好处,我高兴不就够了?”
华衍无言以对,盯着屋子一角无声做起争持来,他不信她可以将他堵在门口一整夜。
“哎呀,师兄生气了?”齐子宁突然踮起脚,往他脸上凑,挑衅似的说道,“生气的滋味如何啊?是不是胸口憋着一股子气,怎么也发不出来?如此的话,师兄是否能与我感同身受了?”
华衍的目光慢慢转向齐子宁,却只与她对视了一瞬又立即挪开。他仍旧不能直视她的眼。
“师妹今夜的这出戏,只是为了报复我么?若是的话,那你的确做的很成功。”
齐子宁不屑笑了两声,抢过他手中的褥子丢在地上,逼着他退回到卧房内。
她步步紧逼,他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不慎跌入榻中。
方要起身,齐子宁蓦地压下来,双手撑在两侧,像筑起一道囚笼,将他囚了个密不透风。
在一室昏黄之中,齐子宁认真问他:“你很讨厌我吗?”
她的声音从他心弦上轻轻拨过,搅动得他不得安宁。他别开眼,答道:“从未。”
“从未讨厌过我?我怎么不觉得呢?”帐幔上摇晃的影子缓缓下落,与另一道影子就快融作一团,“我记得那天下着雨,我浑身都湿透了,你撑着伞走在前面,从始至终没有问过我一句,而你的伞更是未曾向我倾斜过半分,若换作别的师兄妹,你也会这样做吗?”
“一点小小的苦难罢了,师妹竟记至今日。”
听着他毫不在意的口吻,齐子宁忽然发觉今夜多此一举了。
在丹山,他是丹山子最为器重的大弟子,同门之中温和周到的大师兄,他不会懂得那一日她的路有多难走,所以他轻巧地将她的难过和狼狈称为“小小的苦难”,更甚至觉得她斤斤计较。
他的春风面是假的,冷若冰霜才是真的。
双方的气息在咫尺之间交换、混合又消散。
柔软的褥子在华衍掌下愈发皱乱,就像他整个人一样,心乱、思绪乱,唯恐在僵持下去,连行为举止也会乱掉。
他猛地推开她站起来,背身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裳,忽闻身后响起两声低沉的痛吟,鬼使神差转身,见齐子宁坐在榻边,佝着背,抱着双肩,抬起一双怒火冲天的眼瞪他。
“滚!”齐子宁抄起枕头朝他砸了去。
华衍这才惊觉她背后的伤口还未上药,而自己方才的慌张与鲁莽更是让她的伤雪上加霜。
齐子宁痛的厉害,倒吸口冷气后不客气使唤道:“取面镜子给我。”
华衍立刻拿了镜子给她,见她开始解衣,忙转身离去。
这一夜过的简直跌宕起伏。
华衍站在院中吹冷风,高过墙头的桂花树在月色里摇晃着,油绿的叶子闪着朦胧的光,牵动思绪。
院外是旧物,院内是旧人,时时刻刻提醒他勿忘往事,勿忘苦楚,勿忘仇恨,勿忘......欢愉。
他痛又快乐。
翌日清早,齐子宁被山中鸟语叫醒,起来后发现院中只有她一个人,堂中的小几上放着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小菜一瓶药膏,都是华衍给她准备的。
她拿起药膏掂了掂,自语道:“彼此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再对我惺惺作态呢?”
药膏从掌心骨碌碌滚到椅子底下,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心思一转,又弯腰将药膏给捡了起来。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有意思。你若是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我便做那涓涓流水,不信你不会被我折服。”
早膳后,齐子宁直接去了问心阁,见堂中煮茶的人换作了思朗,便也坐了过去:“小师兄,教教我怎么才能煮出让师父喜欢的茶水来。”
闻言,丹山子用脚推开屏风,露出齐子宁的身影:“我不是安排你大师兄教你么?怎么,他偷懒了?”
“师父~”婉转的嗓音里夹杂了几许委屈,齐子宁拎着裙摆走向丹山子“阿善今早本想找大师兄学习烹茶的,谁知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哦,是吗?”丹山子歪着脑袋问思朗,“你大师兄跑哪儿去了?”
思朗道:“我今早倒是碰见他了,只不过匆匆忙忙的,朝着山中的方向去了。”
丹山子愣了片刻,展眉笑道:“阿善呐,你大师兄是去帮你们出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