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被她关在山寨里,给逼出来的吧?
一顿饭下来,文觅荷又细细问了崔执瑶家乡何处、平日有何喜好,还说了许多纪文焕幼时的趣事——譬如他五岁时与堂兄打赌输了,被逼着穿上小姑娘的裙衫;十岁时好不容易捕得一只雀鸟,却被他父亲悄悄放生,气得他三日不肯同父亲说话……
崔执瑶越听越入神,仿佛透过老夫人的话,看见了小时候小小的纪文焕,又趣又暖,心底也跟着软了几分。
用罢午膳,老夫人又嘱咐,让她在京中多玩些日子,可以多让纪文焕带她出去走走。
崔执瑶从老夫人院子里告退出来,慢慢往回走。路过府中花园时,隐约听见一阵小孩子的哭声。
她循声找去,只见前面假山旁围着五六个人,冉献玉正蹲在地上,柔声哄着面前一个哭得眼泪汪汪的小女孩,正是昨日见过的纪妙菡。
冉献玉耐心道:“菡儿乖,那个风筝卡在树梢上了,一时取不下来。我们先玩另一个蝴蝶风筝,好不好?”
纪妙菡抽抽搭搭:“不好不好!我就要那个小鸟的!”
冉献玉拿她没办法:“那你先别哭了,娘亲让人想办法给你拿下来,好不好?”
“你拿下来……我才不哭!”
冉献玉正无奈间,却见女儿忽然止住哭声,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震惊地看向自己身后。
她回过头,只见一道黑衣身影踏着日光走来,手中正拿着那只小鸟风筝。
崔执瑶走到纪妙菡面前,微微俯身,将手中风筝往前一递:“喏,这个是你的吗?我帮你拿下来了,现在能不哭了吗?”
纪妙菡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看失而复得的纸鸢,又看看崔执瑶,呆住了,竟忘了去接。
她仰着脸,认真地问:“姐姐……你是大侠吗?”
崔执瑶被问得一愣:“啊?”
冉献玉哭笑不得,忙替女儿解释:“文焕平日里爱给她讲些画本故事,她最爱听那些江湖侠客行侠仗义的事了。”
纪妙菡用力点头:“大侠就是会飞很高,还会帮助别人的人!”
崔执瑶恍然,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未干却满眼崇拜的小团子,忍不住笑了:“那我……应该算是吧。所以,你还要不要你的风筝了?”
“要!” 纪妙菡立刻破涕为笑,接过纸鸢。
冉献玉见女儿开心,自己也松了口气,对崔执瑶感激道:“多谢崔姑娘了,不然这丫头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不妨事。”
“崔姑娘若是不介意,” 冉献玉笑着邀请,“可愿意留下来,陪菡儿放放风筝?”
崔执瑶本想婉拒,没想到纪妙菡已经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央求道:“女侠姐姐,留下陪我玩嘛!求求你了!”
冉献玉笑着摇头,崔执瑶看着这小丫头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心一下就软了,点头应下:“那好吧。”
崔执瑶陪她在草地上放风筝,教她如何借风势,如何调整手中的线,才能让风筝飞得又高又稳。纪妙菡聪明,很快掌握了要领,看着越飞越高的小鸟风筝,开心得又蹦又跳,连连向崔执瑶道谢。
见她自己玩得投入,不再缠着自己,崔执瑶便走到一旁的凉亭里,在冉献玉身边坐下休息。
冉献玉递过一杯温茶:“听闻崔姑娘今日是去祖母那里用的午膳?”
崔执瑶接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嗯。老夫人好像挺喜欢我的。”
冉献玉闻言,微微一笑,并不否认:“姑娘有所不知,文焕年少登科,是府上唯一的读书人,性子傲,平日能说上话的人本就不多。姑娘是他亲自带回来的第一位朋友,又是位女子……”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加之他至今尚未娶亲,祖母会对姑娘多看重几分,也是人之常情。”
崔执瑶一听,顿时有点紧张:“那……老夫人该不会误会我和纪文焕……”
冉献玉略顿,随即宽慰:“姑娘安心。文焕的性子我了解,他并非轻易任人摆布之人。若是他自己不愿结的亲,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点头的。”
崔执瑶心说假的吧?她当初把刀架在纪文焕脖子上,不就成功逼他结了一次亲吗?
两人又闲话了一阵家常,傍晚时分,冉献玉再次邀请崔执瑶用晚膳,崔执瑶推辞不过,便答应了。
用罢晚膳,冉献玉吩咐丫鬟送崔执瑶回去。没想到,刚走出冉献玉的院子,就在不远处的垂花门下,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纪文焕换回了常穿的月白色长袍,正负手立在一株海棠树下,旁边站着一提灯的小厮,似乎已等候多时。
见她出来,纪文焕迈步上前,对那引路的丫鬟温和道:“你回嫂嫂那儿复命吧。” 然后转向崔执瑶,极其自然地说了句:“走吧,我们回去。”
崔执瑶心里划过一丝微妙的涟漪,嘴上却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啊。”
“我又不是不认识回去的路。”
“那我想来。” 纪文焕侧头看她,眼中映着暗暗的灯火,语气理所当然,拉着她衣袖,“走了走了,回去了。”
两人并肩挨着,沿静游廊慢慢往回走。
纪文焕忽然开口,语气不满:“你才来第一天,身上伤还没好全,她们一个个的就把你请到这儿请到那儿,必然影响你休养。我明日就去说,让她们少来叨扰你。”
崔执瑶却笑:“我没事,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倒是挺乐意和她们聊天的,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手里攥着你多少把柄呢。”
纪文焕不以为意:“我能有什么把柄?”
崔执瑶忽然凑近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压低声音问:
“纪文焕,你这么喜欢穿白色,那你五岁那年穿的小姑娘裙衫……也是白色的吗?”
纪文焕身形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