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沈寂衍拿过她手边的草稿纸和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个受力分析示意图。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标准有力,线条流畅清晰。
“关键是把滑块和斜面看成一个整体,先分析整体受力,再隔离分析滑块。这里,斜面对滑块的摩擦力,方向要判断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讲解的思路异常清晰。
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步都直指核心。
程芸夏原本混乱的思绪,在他的引导下,竟然慢慢理出了头绪。
“……所以,最后这个加速度,应该是这个表达式。”沈寂衍在纸上写下最终的公式,放下笔,抬眼看向她,“看懂了吗?”
程芸夏盯着草稿纸上那清晰严谨的步骤,点了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好像……懂了。但又觉得……有点虚。”
沈寂衍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迷茫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笔,在刚才的示意图旁边,又画了一个更简单的模型:“那我们换一个思路。假设这个斜面是光滑的,没有摩擦……”
他用另一种更直观的方法,重新解释了一遍。这一次,程芸夏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懂了!”她小声惊呼,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
她的笑容很干净,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眼睛弯成了月牙。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和脸颊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沈寂衍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笑容,停顿了两秒,才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平稳:“嗯,懂了就好。再找几道类似的题巩固一下。”
“好!”程芸夏干劲十足,立刻在练习册里翻找同类型的题目。
接下来的时间,在一种奇异的静谧和高效中度过。沈寂衍话不多,但每次程芸夏遇到卡壳的地方,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用最简洁的方式帮她理清思路。
他好像有种特殊的能力,能看穿她思维里的死结,然后轻轻一拨,就让她豁然开朗。
程芸夏发现,沈寂衍讲题的方式,和沈絮有些像,都注重逻辑和原理,但又有不同。
沈絮的讲解更生动,更贴近生活实例;而沈寂衍的讲解,则更冷静,更抽象,也更……精准。
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运转时毫无冗余,直指本质。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他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睫,目光落在她刚刚做完的一道题上,侧脸线条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俊秀。
握着红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在草稿纸上划出轻轻的“沙沙”声。
心脏,又不听话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里,计算错了。”沈寂衍忽然开口,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代入公式的时候,注意单位换算。千克和牛,别弄混。”
“啊!是哦!”程芸夏脸一红,赶紧拿橡皮擦掉,重新计算。
沈寂衍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时间在笔尖沙沙的摩擦声和偶尔的低语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颜色变成了温暖的橘黄。
当时钟指向下午四点半,程芸夏终于把沈絮给的那十道专项练习题,连同自己找的几道同类题,全部弄懂做完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开心。
“谢谢寂衍哥。”她合上练习册,真诚地道谢。这一次的补习,比她想象中要有用得多。
“不客气。”沈寂衍也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姿态放松下来,“效率还行。”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程芸夏心里有点小得意。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是沈老师让你来……帮我的吗?”
沈寂衍揉颈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那双狐狸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程芸夏心里发毛。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时,沈寂衍却开口了,语气平淡:
“不是。”
程芸夏的心猛地一跳。
“是我自己。”他补充道,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上,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看你好像,一直没搞懂那几种模型。”
是我自己。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比“小鱼看起来需要糖”那句话,还要汹涌。
程芸夏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呼吸,也忘了移开视线。
所以……不是沈老师的意思,也不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只是因为他自己……想帮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又酸涩得厉害。
沈寂衍收回目光,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早了,走吧。”
“哦……好。”程芸夏也慌忙收拾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