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这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沈絮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但很专注,“不过,我要提醒你,竞赛和平时考试不一样,难度大,压力也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知道吗?”
“知道。”程芸夏点头。
沈絮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几本书,推到她面前:“这些是竞赛的参考书,你先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程芸夏看着那几本书,很厚,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复杂的物理公式。她伸手拿过来,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谢谢沈老师。”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沈絮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好了,回去上课吧。集训从今天下午开始,放学后别走,来物理实验室。”
“嗯。”程芸夏点头,拿起书,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程芸夏抱着那几本厚厚的参考书,指尖微微发抖。她走到楼梯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三楼。
沈寂衍在那边。沈老师把书给她,是因为她考得好,还是因为……她是沈寂衍在乎的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有了新的目标。不是年级第七,不是竞赛第十,而是……成为配得上沈寂衍的人。
虽然她知道,这很难。沈寂衍真的太优秀了,优秀得像天上的星星。而她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那么高的地方。
但至少,她要努力发光。哪怕只是微弱的萤火,也要努力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至于沈寂衍……
程芸夏低下头,看着怀里厚重的参考书,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想努力,也许能让他改变对她的认知,也许能让他发现,她这个程辞的妹妹,也有一个特别优秀的一面。
虽然这个“也许”,可能永远也不会成真。
但至少,她有期待。
有期待,就有希望。
有希望,就有动力。
这就够了。
程芸夏抬起头,迎着阳光,迈开脚步,朝教室走去。
三楼走廊的窗户后面,沈寂衍正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红色的榜单,黑色的字,第十行的位置,那个熟悉的名字。
程芸夏。物理竞赛校内选拔第十名。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星星落在湖面,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教室。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颗柠檬糖。
糖纸很光滑,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但他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吃。
只是握着,握着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这个秘密,就像那颗柠檬糖。
就像这个秋天。
就像他心底,那个悄然生长,却不敢言说的悸动。
下午放学后,程芸夏抱着参考书,走到物理实验室。实验室在实验楼的三楼,很安静,只有几个提前到的学生在低声讨论。
程芸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放在桌上,然后拿出笔记本和笔。
窗外的夕阳很好,橙红色的光涂抹在玻璃上,给实验室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程芸夏盯着窗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翻开参考书。
书很厚,字很小,公式很复杂。但她看得很认真,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重点和疑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沈絮走进来,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她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先讲一下集训的安排……”
程芸夏抬起头,认真听着。沈絮的声音温和清晰,逻辑严谨。她讲得很细,从基础知识到解题技巧,从历年真题到模拟训练。
程芸夏一边听一边记,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讲了一个多小时,沈絮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实验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去接水,有人去厕所,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程芸夏没动,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程芸夏。”有人叫她。
程芸夏抬起头,看见陈默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他推了推眼镜,说:“喝水吗?我刚买的,还没开。”
“不用了,谢谢。”程芸夏摇头,指了指自己桌上的水杯,“我有。”
“哦。”陈默有点尴尬,但没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你看得真认真。这本书我看了三天才看完第一章,你一下午就看到第三章了?”
“没有,只是粗略地翻了一下。”程芸夏说,声音很平静。
“那也很厉害了。”陈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敬佩,“我觉得你这次竞赛肯定能拿奖。沈老师刚才还跟我说,你是她最看好的学生。”
程芸夏的心轻轻一跳。沈老师又夸她。那沈寂衍……
她甩甩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沈寂衍是高三的学长,是年级前几的学霸,怎么可能关心一个高一小学妹的竞赛成绩?
“谢谢。”她小声说,低下头继续看书。
陈默也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程芸夏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她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握着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得像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陈默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开学第一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对许迎窈说“我们坐这儿吧”。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生很特别。很安静,但眼睛里有光。
后来知道她成绩很好,物理满分,年级第七,竞赛第十。她就像一颗蒙尘的珍珠,慢慢擦去灰尘,露出璀璨的光芒。
而他,只是她光芒照耀下的,一个普通的旁观者。
“陈默。”程芸夏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陈默回过神。
“这道题,”程芸夏把书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一道复杂的力学题,“我不太懂这个受力分析,你能帮我看看吗?”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好,我看看。”
他接过书,仔细看题。是一道很典型的竞赛题,但陷阱很多。他看了几分钟,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一边画一边讲解。
程芸夏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这一刻定格成一副温暖的画面。
实验室窗外,沈寂衍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里面。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来给沈絮送东西的。但他没进去,只是站在窗外,看着程芸夏和陈默凑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
夕阳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眼里复杂的、程芸夏看不懂的情绪。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默默离开。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像他心底,那个悄然生长,却不敢言说的悸动。
酸涩,微甜,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