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晚自习许夏正在默写《赤壁赋》的第三段,教室顶灯突然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许夏放下手中的笔。整层楼爆发的欢呼声里,前排男生撞翻了保温杯,枸杞红枣茶在他草稿纸上漫湿。
“都安静!”看晚自习的老师声音穿过走廊,手电筒光柱扫过窗户,许夏捂了下眼睛。
没过一会,她听见椅子移动的声音,郑隽怿往她那边坐了坐遮住了光线。
郑隽怿十分不要脸皮的问:“同桌好不好?”
许夏勾着嘴角:“太好了同桌,好到想一直坐你旁边。”
郑隽怿知道这是许夏逗他的假话,但是听到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一颤。
尤其实在这个灰暗的环境里,她想起初中时女孩笑盈盈的脸,张扬带着她身上那股冷淡的感觉,糅杂在一起,让郑隽怿过了这么久都一直记得。
“会唱《晴天》吗?”文艺委员陈欢欢坐在第一排转头朝旁边的人说,马尾辫摇荡着。
在这个真的学习不下去的环境,只能找点事情做了。
而且这听着挺浪漫的,这女孩还挺会来事的。
当有人起头唱“故事的小黄花”,旁边也有人跟着唱了起来,郑隽怿懒得参加这种活动。
窗外的月光微微透过来,郑隽怿侧脸的棱角好像没那么锋利,整个人十分温和,睫毛上缀着一点光,像星星一样,因为他眨眼睛的空隙一闪一闪的。
郑隽怿发现了许夏的视线,挑了下眉。
许夏想起第一次见郑隽怿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的。
很帅。
直到后面慢慢爬上来挑逗他的心思。
有句话好像叫,人开始怀念以前的过往时,这个人在你的人生中就很重要了。
许夏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的。
她从来没在一个时刻想起以前初中跟她关系好的男生。
脸就不用说,名字她都记不清了。
许夏会过神,问郑隽怿:“你为什么不唱?”
女孩的声音在一片吵闹中也显得格外清楚。
郑隽怿觉得像是喝了一杯甘泉水,清冽的感觉在周身漫延。
“你想听?”郑隽怿问。
许夏在他这样的挑拨下,心不跳肉不动,十分冷静地说出口:“想。”
郑隽怿仔细听了一下,然后加入了他们的合唱。
郑隽怿的声音在大合唱中也很清楚,许夏不知道是因为郑隽怿离得近,还是自己在那么多声音中抓住郑隽怿的声音。
她没管那么多,听着郑隽怿唱着歌。
笑着看向她。
郑隽怿的声音平常的时候就很性感,低沉的,唱情歌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温柔缱绻,带着点上扬的调。
她脑子又开始爆出来很多花火,连空气里都感觉有跳跳糖一样,她现在处于一种有点激动的情绪里。
郑隽怿笑得太犯规了。
她开始想他们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两个都爱说直话,而且她脾气不好,郑隽怿又喜欢逗她,肯定会吵架,幸好郑隽怿能哄着她。
教室的最后一排,两个人互相看着,谁都没害羞,最后许夏也唱了句歌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
好想再问一遍
你是等待还是离开。”
在许夏看不见的夜晚里,郑隽怿的答案一直是等待。
现在也是。
易延直接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带手机还挺多的,所有人都举起手随着节奏摇晃着,每个人脸上都是笑脸。
他们享受着他们的青春,
他们的青春像被划开的一道易拉罐的弧度
是碳酸饮料在夜空冒出形状
是笔记在课桌刻下爱的姓名
而蝉鸣永远悬停在少年未说出口的爱里。
易延看着许夏和郑隽怿。
真是的,搞那么浪漫干吗。
易延镜头一转笑着说:“看这两个,神情对唱。”
叶清泉去旁边做了个鬼脸:“你们两就是我的神。”
孙文瑞看见刚刚易延拍他的视频,跑过去想把他的头拧下来。
一边跑一边劝许夏:“夏姐,你快让他开个美颜,他把我拍的丑死了。”
许夏转过身,对着镜头笑了笑:“没事,不用。”
“我从来拍照不p图。”
也不是不p,是根本不用p。
孙文瑞走过来的时候看见易延手机上视频停格的一瞬间:“哇哇,你们两咋能好看到这个地步,我懂了,延子啊,我错怪了你。”
叶清泉在旁边插嘴:“还是脸的问题啊。”
孙文瑞:看我打不打你。
在许夏没看见的地方,郑隽怿往许夏那靠近了点,腿往前伸,还是平常那个懒散的样子,只是眼神认真,看着许夏。
整栋教学楼开始此起彼伏地合唱。三楼理科班在吼《追梦赤子心》,五楼复读班飘来《夜空中最亮的星》。
海风卷走风的叹息,碎银般的浪花漫过脚踝,少年看着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