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巨川抬头跟许夏悄咪咪说话这一幕刚好被柳美英看见,只见她透明款眼镜投射出来的眼神异常不满。
柳美英不怒自威,对着后面几个男生说:“你们先下去。”
许夏无所谓地站在门边,神色漠然,她撇过柳美英看向窗外,最近植物的生长速度总让她觉得离夏天不远了,南方的空气潮湿,感觉连植物水分都过剩,透露出绿色的生机。
不过这份平静没过多久,柳美英开始说她:“一个女生天天迟到,也没见其他男生像你那样在那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许夏眼神平静:“我没什么意思。”
“你那作业也是,每次写那么开,是不想写字,还是本子太多了。”不过她没法批评是,是许夏作业的内容。
许夏写的东西跟她这个人一样,平静淡然,但是很容易让人共情。
郑隽怿坐在后排看不下去,唇线拉直,一本正经:“老师我那作业就写三行,不说说我?”
意思是柳美英处理不公,咄咄逼人。
柳美英撇过他看向许夏,敷衍两句:“懒得管你。”
柳美英好像特别看不惯她这副不在意的样子,开始变本加厉:“我上次让你别在学校化妆你是听不见啊!”
其实二高也有化妆的女生,有些家世好,老师也只能无奈劝说,但后来习以为常,有些老师就视而不见了。
这茬是没完了。
许夏直截了当:“卸妆水有吧?擦给您看。”
台下面面相觑,平常许夏都是直接不搭理,或者说句好,没想到直接跟柳美英对上了。
易延在班级群里说:“许爷这是直接刚上了。”
孙你管我瑞不瑞:【还得是许爷。】
叶小泉:【一会阎王婆不要气死。】
平常班里没什么看手机的,都在认真学习,今天是实在气不过又不敢说话,所以这几个都壮着胆拿出手机。
郑隽怿拿出来,窝在椅子上,低头打字:“一会真有事帮许夏说点话。”
陈佳也有点担心许夏,帮许夏评理:“这事情本来就是她的错。”
陈佳动作十分不自然,易延看见这一幕,笑着在群里打字:“语文课代表上课也看手机啊。”
陈佳:【特殊情况。】
打完字就急匆匆把手机放进书桌里面。
柳美英听她这么说,其实有点犹豫,但还是不能失了威信,从包里拿出卸妆水。
柳美英气冲冲拿去许夏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能牛到哪去。”
许夏是站在外面的班里同学其实看不见她的脸。
“站外面是怕丢脸啊。”柳美英回到讲台,语气讽刺,十分不看好,像是准备看笑话,就你那点伎俩的意思。
许夏往前走了几步,步伐干脆利索,挺直的脊背像她的倔强无畏。
全班的视线汇聚一处。
许夏不慌不忙,淡淡说:“怕您丢脸。”
卸妆巾上没留下任何印记,许夏反手抬起给柳美英看,语气很欠,不紧不慢地开玩笑:“天生丽质难自弃。”
许夏就像那首长恨歌,她不会舍弃良好的本质。
郑隽怿觉得她就像茉莉花,纯白干净,坚韧勇敢。
全班听见这句话,紧张的气氛破冰,大家都开始笑,许夏这个人很奇妙,总是绝处逢生,这看似是揶揄自己其实也给柳美英留了条路。
柳美英最后还是松了嘴,让许夏下去,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面色羞赧,有些不自然。
郑隽怿大剌剌的敞开腿,笑着调侃:“还得是许爷。”
许夏拉开椅子,笑着回他:“再夸起飞了。”
许夏突然好奇郑隽怿帮她说话提到的三行作业,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声问:“三行作业我看看。”
郑隽怿从一堆书本中找出作业,“拿去。”
昨天柳美英布置的作业是写一篇作文的立意,线条和颜色的关系。
一行就写一句,很敷衍。
画面不能没有线条,线条干脆利索,后面省略号线条的好处。
画面不能没有色彩,色彩眩丽多彩,后面省略号颜色的好处。
最后颜色和色彩相互成就。
跟她写的内容大差不差,不过她写的是坏处。
许夏看完,评价:“挺好,有错别字。”
郑隽怿凑过来看:“哪啊?”
少年身上带着雪松混杂海水薄荷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夏天傍晚的燥热的海风拂过,勾起许夏心里微小不易察觉的心绪。
许夏在他本子上把那个字划掉,写下绚丽多彩。
郑隽怿看向许夏有些稚嫩的笔迹,懒洋洋说:“你的,我看看。”
“没发。”
后知后觉的郑隽怿发现两人的距离很近,气息纠缠,似乎能听见自己心脏澎湃跳动的声音。
下课柳美英回办公室跟副班叶子吐槽。
柳美英太过激动,说话的时候头发微微颤动:“那个许夏我真是不怎么怎么办了。”
叶子其实有时候会心疼这个老师,因为她其实挺为三班操心的,批改的作业和详细的班级规划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她有时候又无奈,她古板的想法和严厉的话语。刺骨的冰冷下好像没有柔软的地方。
叶子适当提出意见:“柳老师有时候也要放下点刻板印象。”
有色眼镜看人是不会长久的,冰冷的谩骂也不适合少年。
柳美英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无可奈何:“放不下。”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她都不知道,锱铢必较,自己都觉得自己讨厌,只能麻木地行走。
而且她一开始就对许夏印象不好,加上她觉得她化妆了,当初的事也是个化妆的女生搞的。
不过有一点她承认,她很喜欢许夏写的东西。
昨天的作业在她办公桌上。
有条不乱,生命多彩。
单色的线条勾勒出边缘,无尽黑白世界沉静下坠。
多彩的艳丽琐碎难分,班驳陆离的颜色没有归处。
互相成就的关系如此反复,
线条让颜色有所束缚,
颜色让线条更有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