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顾那位夫人嘴角的白兰地渍和呕吐物,捏住她的鼻子,口对口吹气。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在这个男女大防还未完全消除的民国,一个女人当众亲吻另一个女人的“尸体”,还疯狂按压她的胸口,这简直是疯了。
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我的汗水顺着额头滴落,手臂酸痛得像是要断裂,那是之前被吊在仓库留下的旧伤,现在正在抗议。
但我不能停。
就在第五个循环结束的时候。
手下的躯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咳——!!!”
一声浑浊的、如同天籁般的咳嗽声,从那位夫人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原本紫绀的脸色迅速转红,胸廓开始有了自主的起伏。
活了!
全场哗然。
刚才还在叫嚣的洋医生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是巫术吗?起死回生?”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不是巫术。”我擦了擦嘴角的污渍,冷冷地看了那个洋医生一眼,“这叫心肺复苏术(CPR)。记住了,以后别给人灌酒。”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
爱德华总董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我的手不停地说着“上帝派来的天使”、“东方的神医”。他当场宣布要重赏我,还要送我去法国深造。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视线却穿过人群,看向角落里的阴影。
顾严站在那里,无奈地靠着墙。
他指了指手表,又指了指窗外。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抢救,加上随后的寒暄、致谢、安排救护车……原本的“最佳绑架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更糟糕的是,爱德华总董因为受了惊吓,加上女伴差点出事,他决定不再单独乘车,而是要求徐老板派那辆防弹车护送,并且让法租界的巡捕房派了一整队摩托车护卫。
绑架?
现在这种安保级别,就算是正规军来了也劫不走他。
宴会散去后。
徐公馆的侧门。
我和顾严蹲在台阶上,看着那浩浩荡荡离去的车队,两人的表情都像是在守灵。
“我是不是搞砸了?”我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是搞砸了。”顾严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却没有责怪,“但你救活了一个人。那可是心脏停跳,我在旁边都看傻了。沈大夫,你那一手‘按压神功’,确实比绑架犯厉害。”
“可是病毒怎么办?”我抬起头,满眼焦虑,“我们错过了爱德华,就没有筹码逼法国人出兵了。今晚一过,西郊别业的货肯定会转移。”
顾严站起身,踩灭了烟头,眼神重新变得狠厉。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只能来武的了。”
“绑架总董这招废了。但我们还有备选方案。”顾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那是西郊别业的下水道分布图。
“重新策划。”顾严一把拉起我,“我们不逼法国人去了。我们自己去。”
“这一次,不绑票,我们去‘放火’。”
“放火?”
“对。”顾严看着远处的夜色,“既然不能让他们查封那里,那就制造一场大到连法租界消防队都不得不冲进去救火的‘意外’。只要火烧到了地下室,为了防止爆炸,消防队一定会强行破拆。”
“沈安,你的化学怎么样?”顾严看着我,“能不能调配点动静大、烟雾大,但又不至于把病毒真给烧出来的‘助燃剂’?”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顾探长,你忘了?我是学医的。虽然我不造炸药,但我知道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能产生最吓人的化学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