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翻墙进冷宫的。

她特意挑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虽然这夜行衣是春桃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料子是好料子，就是上面绣着的蝴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刺客该有的装备。

【系统：……宿主，您这是去行刺还是去约会？】

"闭嘴，我这是战术伪装。"沈知意在脑海里怼回去，"你没听说过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穿成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我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宫女，不会联想到户部尚书的嫡女身上。"

【系统：……您开心就好】

沈知意不再理它，专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冷宫位于皇宫的最西北角，偏僻荒凉，平日里连巡逻的侍卫都很少来。宫墙年久失修，有好几处地方砖石松动，正好方便她攀爬。

她选了一处看起来最矮的墙头，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原主这具身体虽然虚弱，但毕竟是官家小姐，从小也学过一些骑射功夫，底子还在。沈知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墙头，然后……

"哎哟！"

她一脚踩空，直接从墙头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怀抱。

"谁？！"一道冷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紧接着是利剑出鞘的寒光。

沈知意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喊出声："别杀我！我是来帮你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那人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月光从云层中透出，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肩头还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无尽的寒冰。

萧珩。

沈知意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比史料里描述的还要好看。也更……危险。

"帮我的？"萧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沈小姐深夜翻墙入冷宫，就是为了帮我？"

他认出了她。沈知意并不意外，原主在京城"臭名昭著"，那张脸估计没几个人不认识。

"你先放我下来。"她试图挣扎，"这样说话不方便。"

萧珩冷笑，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沈小姐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说，谁派你来的？萧玦？还是其他几个皇子？"

"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沈知意急了，"你先放开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萧珩的眼神骤然变冷，"沈小姐，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三日前你为了救萧玦落水，全城都知道你对他痴心一片。现在你说来帮我，当我是傻子？"

沈知意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太大，她现在的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是狡辩。

"如果我说，"她深吸一口气，直视萧珩的眼睛，"我救萧玦是个意外，而我真正想救的人是你，你信吗？"

萧珩挑眉："不信。"

"……"

沈知意咬了咬牙，决定豁出去了："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三日后会有刺客来杀你，知道你母妃留下的玉佩藏在冷宫枯井的第三块砖下，知道你其实暗中培养了一支势力，就藏在京城西郊的破庙里……"

萧珩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掐在她腰上的手收紧，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些事情，连福公公都不知道。"

"我是沈知意，"她忍着疼，一字一句地说，"但我也是……知道未来的人。"

萧珩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知意以为他会直接杀了她。

但最终，他松开了手，将她放到地上。

"跟我来。"他转身向冷宫深处走去，"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知意揉着发疼的腰，连忙跟上。

冷宫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唯一还能住人的地方是偏殿，萧珩推开门，里面出乎意料地干净，一盏昏黄的油灯照亮了简陋的陈设。

"坐。"萧珩指了指唯一的椅子，自己则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看着她，"说吧，你知道多少？"

沈知意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她不能暴露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但也不能完全说谎。半真半假，才能取信于人。

"我知道萧玦想要你的命，"她开门见山，"前夜的刺客就是他派的。我还知道，他会在一个月后的春猎上再次动手，到时候你会身中三箭，险些丧命。"

萧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继续。"

"我知道苏晚晴表面温婉，实则心狠手辣，她是萧玦放在你身边的棋子。我知道你的父皇看似宠爱你，实则只是想利用你制衡其他皇子。我知道……"她顿了顿，"你最终会成为这个王朝的皇帝，但前提是，你必须活下去。"

萧珩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沈小姐，你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见，足以判你个妖言惑众、诛九族的大罪。"

"你不会说的。"沈知意笃定地说，"因为你需要我。"

"需要你？"

"你需要一个站在明面上的人，"沈知意分析道，"一个可以接近萧玦、苏晚晴，可以出入各种宴会，可以为你收集情报的人。而我，是最好的人选。"

萧珩看着她，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萧珩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按照你的说法，萧玦才是未来的皇帝。你帮他，岂不是更有前途？"

沈知意仰头看他，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庞。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因为，"她轻声说，"我不想让你死。"

萧珩的心猛地一跳。

"史料里记载，你暴毙于夺嫡之夜，死时不足二十岁。"沈知意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看到那段记载的时候，心里很难受。我想，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不应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所以，我来了。"

萧珩看着她，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