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宸笑道:“有事,当然有事,我就是特别好奇,你那个……市英语竞赛的冠军,究竟怎么得来的?”
封宸的话吸引了周边大多数同学的目光,而他也因此更嚣张。
旁边有和鹿熹阳关系不错的同学反驳:“封宸,你这是说什么话啊,竞赛的成绩当然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
封宸目光投向鹿熹阳,只是眼神里满是戏谑和嘲弄:“是吗?我倒是觉得不一定。”
鹿熹阳默默握紧了拳头,他腾地站起身,直面着封宸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封宸玩世不恭地笑道:“我就是想说,我可真羡慕你有个好爸妈啊,什么市级大奖,拿到手轻轻松松~”
鹿熹阳低着头一言不发,但从他紧绷的脊背上能看出,他的确憋着一股气。
“什么意思啊?是在说鹿熹阳竞赛成绩是作弊得来的吗?!”
“惊天大瓜啊!”
“喂喂喂,你们谁来给我科普一下鹿熹阳家的背景,好奇。”
“嘘,小点声,当事人还在呢。”
“真精彩啊。”沈绥言一边看着不远处的盛况,一边悠然地往自己嘴里送饭。
“你说来食堂吃饭,就为了看这一场戏是吧。”秋木冷冷地说。
沈绥言微微一笑,看向那边的目光堪堪收回:“那当然不是,我也有在好好地评鉴食物啊。”
说着,沈绥言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真不错,你也尝尝啊。”
秋木无声叹了口气,然后接着吃午饭,毕竟有些事,不是他可以改变的。
一中午的时间,有关鹿熹阳的背景和竞赛作弊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是谁扒出了他家里的情况,据说他爸是上个月刚调过来的市长,而他妈妈是有名的金牌大律师,所以说如果鹿熹阳想在刚转学时期博得了学校和同学的关注,那么利用家里关系拿到这个竞赛的第一名,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也有人说,鹿熹阳第一次月考哪个科目都考了,唯独英语直接缺席了,肯定是因为怕自己的英语成绩露馅,所以才不敢考吧。
下午大课间,沈绥言独自一人待在教室,突然走廊上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最后停在教室后门,沈绥言往后门望去,果然看见了自己想等的人。
鹿熹阳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沈绥言,他说:“纸条什么意思?”
沈绥言直接站起身坐在了桌子上,他狡黠地笑道:“就是字面意思。”
下一刻,鹿熹阳猛地冲到沈绥言面前,他揪着沈绥言的领子吼道:“你骗人!!”
沈绥言嘲讽地笑了起来,连肩膀都止不住地抖:“你不信啊,要不你去问问你那对好爹妈,算了,你还是别问为好。”
沈绥言轻易地将鹿熹阳的手拂开,然后他整了整衣领,又是一副让人生腻的笑脸模样。
“这才刚开始呢,撑住啊。”
沈绥言拍了拍鹿熹阳的肩,随后潇洒地转身离开了教室。
鹿熹阳烦躁且无力地蹲在了地上,比起学校的风言风语,更恐怖的其实是字条上的字。
“怎么蹲在这儿?”
鹿熹阳闻言抬头,撞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却让他莫名的很安心。
琚然一把将鹿熹阳拉起,但鹿熹阳不知蹲了多久,腿都已经麻了,但琚然却耐心地将他扶到了座位。
鹿熹阳哑声说:“谢谢。”
琚然理所当然地说:“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鹿熹阳默默红了眼眶:“谢谢你每次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琚然沉默了半刻才开口:“……你和他,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你总给我一种你知道的很多的感觉。”
“是夸我呢。”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琚然脸色沉了下来:“有些事我不能说,对不起,我也没办法。”
鹿熹阳笑道:“没关系。”
“那……谣言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再说吧。”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鹿熹阳:“嗯。”
沈绥言面无表情地靠着教室后门旁的墙,良久后,他嗤笑一声转身下了楼。
游泳馆。
沈绥言坐在昏暗的角落里发呆,忽然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原来是大门被人打开了。
他坐着没动,也不想关心来者是谁,但对方倒是找到了他面前。
沈绥言瞥了眼对方,见是秋木,于是继续坐着没动。
秋木见状也没废话,而是安静地在沈绥言身边坐下,看上去似乎是要陪沈绥言一起发呆。
许久后,沈绥言突然开口:“有事?”
秋木:“没事……就不能找你?”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恶啊。”
“怎么说这个?”
“你只需要回答是不是。”
“对别人来说是挺可恶的。”秋木说,“但对我来说,更多是可悲。”
沈绥言空洞的眼神落在了秋木脸上:“我可悲吗。”
秋木没看沈绥言,而是看向暗夜中依旧闪烁波光的池水。
他说:“可能是吧。”
“可恶……可悲……结局有什么不一样吗。”沈绥言轻声说,“你觉得死亡可怕吗。”
秋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不了解死,但是我知道,活着很重要。”
“活着……”沈绥言轻笑一声说,“你知道吗,我根本不觉得我自己还活着,我觉得……我像个恶鬼,是来这个肮脏的人间,索命的。”
秋木猛吸了一口气,昏暗中,他的眼睛盛了一池波光粼粼的水。
沈绥言平淡地说:“其实我很多次坐在天台,都很想跳下去,感觉好像只要跳下去了,身上的一切枷锁都会消失。”
“大概,死亡才是我的归宿吧,你不觉得吗?”
寂静沉闷的环境中,秋木选择了闭口不言,但沈绥言替他说了。
“你肯定觉得我有病吧,不过也对,我的确有病,有大病。”
秋木在沈绥言看不见的角落,默默红了眼眶。
而沈绥言看着远处的黑暗,说:“不过,我不会现在去死的,要死,也得拉着沈步一起我才甘心。”
说起沈步,沈绥言脸上露出些许阴狠的神情。
秋木知道,这个世界很小,但谁也救不了谁。
缘木求鱼,不如孤舟自救。
而他,永远也救不活一个想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