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白洲落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
宛如鹅毛簌簌,雪深数尺,世间尽是苍茫茫的白。
天上地下的路况都不怎么好,闻宿和陈宁奚只得暂歇在了白洲边境的一处镇子上。
镇子虽不大,却是坐落在两洲交汇的商道上,遇上暴雪封路,镇上人满为患。
眼下只余最后一间客栈,陈宁奚不抱什么希望进去询问,没想到恰好碰上一人退房,陈宁奚出了高价买下。
出来时他眉眼不自觉染上些许神采。
等他的人撑了把素白的玉面伞,一袭红黑色的劲装在渺渺的白里分外夺目。尤其是那一双眼深邃沉静,如上好的墨玉里缀了些浓艳的红,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絮雪飘摇,两厢对视,陈宁奚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天机要是有五官一定会翻个大大的白眼:【你非要这么装吗?】
闻宿轻啧:“你没有过相好吧?”
天机:【……这跟相好有什么关系?】
闻宿用几分怜爱的语气道:“难怪,一边玩去吧。”
陈宁奚已经快步上前来。
伞面倾斜,闻宿漫不经心拂去他肩头的碎雪,几银白的发尾从他指间穿过,像与天地一同染了霜。
陈宁奚:“有一间空房。”
闻宿:“嗯。”
看出来了,这么高兴。
雪地里印下他们深深浅浅的脚印。
陈宁奚:“你若习惯一人住,我再去其他客栈问问。”
闻宿故作愁眉:“宁奚是不想和我一起住吗?”
“是我担心你不自在。”
“若是别人的话我定然不愿,但宁奚与旁人不同。”
“……总要说这种话。”
“我明明只对宁奚说。”
闻宿懒懒地往陈宁奚肩膀上靠,“好冷啊,我们快点进去吧。”
天暗沉得快,点点暖色的灯火在万籁中颠簸。客栈内却与外头截然两个天地,半点寂寥也无。
几个从西边来的仙门弟子久居旱土,还未见过这般大的雪,一时间兴奋不已,借了店家的后院,说要效仿话本子里的“围炉煮雪”,好好风雅一番。
过商道的大多是镖局的大老粗,少见这等风雅趣事,也觉得稀罕,一个个探着脑袋张望。
小弟子们许是没出世多久,丝毫没体会过什么世道险恶,各个眼神清澈得很,见其他人好奇,还热情地邀请一同品茶。
仙途漫漫,偶然驻足,方知世上还有诸多恣意风流。
起初只是一个小炉子煨着清茶,后来竟有人搭起了简陋的灶台,眼花缭乱的食材纷纷往上架,众人的灵力一聚,风雪便都隔绝在外。
店家好客,把院子里的灯笼都给点上了,又抬了几坛子佳酿上来,和众人一同谈笑风生,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