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乞丐巷里无声无息多了两道佝偻的身影,一高一矮,凑在一起,踉踉跄跄走得艰难。
高个的,坡了脚,步子一深一浅。
矮些的,挽着高个的手,埋着头,整个像被高个的圈在怀里。
这样的组合在乞丐巷里并不罕见。
伴侣、亲人、友人,亦或是萍水相逢搀扶一把的陌生人,能沦至此,他们的结局大多是相似的。或许明日他们的苦难就到了头,成为路边的几具冻僵的尸骨。
故而,这样衣衫褴褛的两人并未得到多少关注,连那些个无赖扒手都绕着他们走。
不夜城表面的繁荣不容任何玷污,这条巷子深埋在琼楼玉宇之间,若非有人在各个地方都遭到驱赶,恐怕这辈子不知道还会有这么个地方。
乞丐巷的尽头是间杂货铺子,卖的都是些样式埋汰的物件,价钱也低,毕竟能来这买东西的兜比脸都干净。
掌柜靠在椅背上打盹,刚咂摸了一下嘴,晦暗的灯火照亮了面前的轮廓。
他强撑起眼皮,尚未看清什么,一双脏污得看不清原样的手推了一袋子灵石过来,沙哑的声音响起:“夜半敲门,是鬼是人?”
嚯,多久没做这份生意了?
掌柜起身,身形膨胀拉伸,他脚踩在地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下身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出迥异的轮廓。
仿佛往属于人的半截身子下拼了一只蟾蜍的躯干。
方才说话的,两人中高个的,正是陈宁奚,矮些的则是化形后的闻宿,两人无声对视一眼,跟在了掌柜后头。
先是在看起来狭窄的后间一番穿梭,再到一扇木门前,掌柜笑眯眯道:“两位请。”
看似走过木门,实则是穿过了一道结界。
等两人身处熙攘幽暗的街道时,木门已消失无踪。
陈宁奚轻声道:“好高明的阵法。”
闻宿道:“那妖修善阵法,百年前曾是赫赫有名的阵法师,遭仇家暗算伤了根基才屈居于不夜城,我曾机缘巧合巧合救过他一命,才知道他这里有一条来鬼市的法子。”
说罢,他瞥了眼陈宁奚乱糟糟的扮相,“只是委屈师兄了。”
“不委屈。你愿意同我查案,我自当配合,何况你为我指了条明路。”陈宁奚道,“是我该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