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人界,闻宿叫作厉鬼。
在修真界,闻宿叫作鬼修。
名字虽然好听了一些,但鬼就是鬼,在凡人中遭畏惧厌弃,在修真界也一样,何况他是只作恶多端的鬼。
闻宿忘记自己是怎么成为鬼了,准确来说,他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一睁眼见到的不是冥府忘川,而是一座白骨累累的监牢。
成为鬼的第一感想是痛。
烧心烧肺的痛、砭骨锥心的痛,痛到他除了痛喊不出别的了,痛到他想再死一次。
可他死不了第二次,这一痛就是两百年。
痛楚的源头,是他被拿来当作镇压凶兽的"镇物"了。
那凶兽身负上古血脉,气息蛮横霸道、怨念深重,三百年前自魔域天堑破封而出,遮天蔽日,一口吞了一座城池。修真界各派联手围剿,却因其本源不死不灭而束手无策。
剑阁揽下了这个重新封印的活。
可惜他们只有张嘴的本事。
那凶兽被囚在剑阁地底,哪怕当时的修真界能人联手镇压,其可吞天地之力仍无法完全抑制,悄然摄取剑阁之地的灵力,致使宝地干涸,遍地生机消弭。
这可是修真界可执牛耳的剑阁,哪能受这种委屈?但交出去又是丢了面,怎么能让修真界的人讥笑他们连头畜生都关不住!
所以剑阁思来想去,终于有了个“绝妙”的主意——用鬼的阴气去消磨。
鬼修作为修真界极为罕见特殊的一种修炼之道,其阴气能与凶兽体内的生气相互制衡消磨,不仅能满足凶兽毫不挑剔的吸食,还能削弱凶兽的本源。
这真是两全其美呀……
何况鬼修的阴气来的多简单?
只需要让他有更多恨意、源源不断的恨意就好了,恨就是阴气最丰沛的养料……
鬼修也不难抓,几百年难遇的一只“修仙”鬼,剑阁正巧有一只。
闻宿就是这个倒霉蛋。
剑阁用护阁的大阵、用鬼修最讨厌的至阳灵气日日夜夜灼烧着闻宿的灵魂,又一点点将恨意蕴酿的阴气抽干。如此折磨,谁能不恨?
牺牲一个无名小卒能成就名门正派的体面,何乐不为啊?
闻宿作为这名无名小卒……
哦,也不能算是,他年少时也算得上是名动琼洲的天之骄子,也有那么两句“一剑断川”“月下华光”是形容他的。
可修真界天才如过江之鲫,一个百年销声匿迹的天才更是能被忘得干干净净。
闻宿以为自己要在这片暗牢里待到魂飞魄散,起先他还安慰自己没准哪天凶兽出笼,自己能博个自由身。
但很快,生前的恨和死后的恨加在一起,闻宿只想着把所有人都千刀万剐。
……
剑阁阁主拿着上好的法器拴着闻宿犹觉不够,要他和自己的儿子结阴亲,用对方的至阳之体压着他余下的丁点儿阴气。
阴亲。
闻宿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少时大概也幻想过自己以后会有个什么样的道侣,成亲时又会是何等的欢喜恩爱。
阴亲他只在那些凡人撰写的话本子里听过,桩桩件件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可他要结啊。
剑阁少阁主陈宁奚对他情根深种,他怎么能不结呢?
闻宿可不会忘了,这位少阁主在未结亲前就偷偷来看他无数次,每次都流着泪,好不可怜,一副恨不得代他受过的模样。
最初,闻宿并不知道他能为自己做到哪种程度,可他除了他还求得了别人吗?
尊严。名声。清白。
哪比得上他活下去重要。
“宁奚,我的好宁奚。”恶鬼开始是轻轻地诱哄,“我好疼啊,我真的太疼了,你给我点精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