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的字迹刹那间变得无比硕大。
万箭穿心,将成骨枯!
睁开眼的瞬间,我的手指猛地一拽,却真的攥住了什么,我下意识拉住坐了起来,转头就对上了齐川的脸。
下一秒,尖叫的冲动被周身的恐惧颤栗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是谁?”这个时候崔明镜不会认得齐川,而他也不可能对我露出探究的神情。
“晋州州牧齐川。”
“我们见过?”我调整自己的呼吸,从床榻上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应当是东宫属官休息的地方。我刚刚躺着的这个矮榻应该是他们小憩用的。
“此处是太子宫内宫人暂时休憩之地。你刚刚晕倒了,我与太子经过,便送你先到此地休息。”他倒了杯水递给我,“太子已遣人去请医官,你若还觉得不适,可以先坐下。”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多谢。为什么不是徐将军和太子送我到此处,而是齐大人。”
“殿下与徐将军探讨京郊工坊精铁事宜暂不便离开。”
“晋州进献精铁事宜?”我放下杯子,看向他。
他点了点头,“正是。崔大人也知晓此事—”
“不知内情,只听闻晋州进献精铁似出了差错—”
“崔大人不关注晋州吗?”
“我为何要关注晋州?”
“我以为,能写得出《晋州匪患调查书》之人,定然对晋州看重。”
“齐大人许是听岔了,那书是徐润大人所著。”
“崔大人,莫不是忘了。我与徐润大人同于晋州共事,《晋州匪患调查书》的初稿我见过,而成书献于陛下案前的日前我也拜读过,两者之间有何不同我知晓。”他停了一下,盯着我握着杯子微微发颤的指尖,“为何不同也知晓。”
改《晋州匪患调查书》是只发生在沙下幻境的晋州城中,
他的话—
他有沙下幻境时的记忆?
如果我的力气够大,此刻手中的白瓷杯恐怕碎了。
他伸手抽出我手里的杯子,
“茶凉了,换一杯如何?”他倒下一杯热茶,推了过来,在我伸手之际,
他起身,冲我弯腰一拜,
“大人作何?”
“千里相救,当得此拜。”
他果然记得!
甚至他还记得千辰山我追去阻止萧远的事!
我伸手拦住他,
“我眼下不知该同你说些什么,但我不否认我在害怕,害怕的不是此时此刻你要对我做些什么。我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正因如此更知你所做选择的重量。强者不屈,勇者不怯,能让你选一条绝不愿走的路,代价和牺牲恐怕非我所能想象。此时此刻,我唯一能说,若可选能选,请你先活下来。一份有温度的记忆比一座冰冷的墓碑更重要。你先是你,而后才是晋州州牧。”
我既希望他能听懂我的话,不要将自己变成偌大晋州城最后一座冰冷的丰碑,却更希望他听不懂。
他若听懂了,只能说明我猜对了,他确实想借此行刺杀之举。
可他看着我,
弯曲的腰背重新挺直,脸上却露出了苦笑,那一抹笑,击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我未亲历他所经,不能感他所感,道一句斯人已逝,
但却是亲见眼前生命鲜活,想说一句来者可追。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掌以及袖口上绣着晋字的护腕,却只能选择缄默。
“是他!”
崔明镜的一声质问,
打破了此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