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内喜欢把东西放在自己随时能摸到的地方,”他调取数年前瞥到的堀内车内景,“比如座位底下、手套箱夹层以及遮阳板后面。”
松田的声音从台面外侧响起:“也就是说,他的藏匿意识并不强,多半会选择顺手的隐蔽点。”
他把降谷挤出去,自己滑着轮椅支着脚进来,视线与工作台下方的抽屉齐平。
“对面病房的人说堀内当时借用过轮椅,那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是——”他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些不知道哪年哪月的排班表和评估表格,纸页都泛了黄。松田拨开上面几层废纸,底下露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笔记。
降谷抢在他之前拿抽走笔记翻找。
两人目光交锋,松田却狡黠一笑,反手摸向上一级抽屉底板,揭下来一张笔记纸。
纸上的内容分为三列,第一列是几个用片假名写的词语,第二列是东京下辖的几个地区名,第三列是数字。
七八个词汇全都是鱼类:真鲷、鳕鱼、海鳗、鳟鱼、蝠鲼、刺豚、比目鱼……
“水族馆大聚会吗?”松田抖着纸吐槽。
可能因为根本没时间编谜题,所以堀内留下的信息极其简明扼要。
比如刺豚,对应的是台东区,数字是35。
松田在看到内容的瞬间就对其含义有了合理猜测:鱼名是货车司机代号,地址是活跃区域,数字是送货次数。
他没能从纸上抖下什么补充提示,但纸张波动的时候,旁边的降谷眼尖地发现纸背还有个标志。
“反面有一个圆圈。”他指出。
松田翻过面观察,薄薄的笔记纸透着光,圆圈中心隐约对着其中一条鱼。
萩原念出声来:“刺豚。”
“或许我们可以稍后再研究。”诸伏对已经不耐烦的护士长道歉,提醒小队撤退。
辛苦了诸伏,单防护士长不容易。
临走之前,警校生们还从护士站蹭走一个塑料夹袋,装好了笔记纸。
刺豚被堀内单独标记出来,代表着什么呢?已知这是一种内脏有强大毒性的肉食性鱼类,难道指代某人负责运输剧毒化学品?
“还有一种可能,”文科生诸伏通晓一些传说故事,“以前人们不了解刺豚的习性,以为它在受到威胁时身体膨胀到极限,最终会爆/炸,所以俗称它为‘爆/炸鱼’。”
不论拥有刺豚代号的某人究竟运输剧毒还是爆/炸物,他都被堀内出于某种原因重点关注。
这种关注导致了堀内的失踪?还是说堀内的失踪是钓出暴力团的诱饵?
那堀内知道他惹了麻烦吗?他甚至不知道萩原是警察预备役。从他来医院而非找地下诊所治疗这点分析,他未必知晓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他留下名单的时间在萩原她们离开之后两小时,而不是当场交予。这两小时之间他都想了什么?名单本来是准备留给谁的?
盘亘在警校生们脑海中的问题越来越多,而答案却越来越少。
如果说此前调查陷入了僵局,现在可以说走入了死路。
距离最近的交番警察拒绝将堀内按失踪人口上报,理由如下:
“自行离院的成年人不构成失踪案件,失联超过24小时,且存在明显的非自愿迹象或危险因素,由亲属或利害关系人报案才可能启动调查。关于你们提到堀内受到的威胁,请给出有效证据。暴力团是另一码事,医院的报案记录已经处理完毕,与失踪无关。”
当然没人能拿出所谓“有效证据”。
那段塑料扎带?它与绑架的关联性不够高,孤证不立,何况它已被污染遗失。
在为扎带惋惜的同时,林留加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医院说堀内自行离院,这本身就是一种立场。如果他们承认病人是在医院里被带走的,那就要承担管理责任。”
这个角度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所以,院方和警方其实达成了默契,”伊达苦笑,“医院不想担责,警方不想增加未确定的案件量。”
作为走投无路的最后挣扎,警校生们重启了伊达的建议,赶在宵禁之前把事件始末整理成报告,交给教官过目。
诡异的是,鬼冢教官和渡部教官都没有当场表态。
“明天完成二期阶段考后再谈。”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