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它们来自同一个人,那这个人可能有些急切,也可能有些疯狂。
探病又持续了十来分钟,萩原努力回忆过往赛车的趣事缓和气氛,但堀内明显心不在焉,勉强应对了几句,目光不时瞟向手机。
萩原和林留加心照不宣地对视半秒,适时起身告辞,留下一个装着慰问金的信封。
金额没有堀内开口请求的那么多,只是个合乎普通朋友关系的数字。
掂量着这份情谊的重量,堀内第一次展现了真实的情绪,无声长叹一口气。
在医院空旷的安全通道里,林留加和萩原交换线索。
堀内的开放性骨折确实是车祸常见伤,手术后还需要漫长的复健,花销不是萩原和松田能承担得起的。
除了不能过明路的货车、永不停歇的手机外,刚才堀内接过慰问金时还暴露了一直用被单掩盖的右手。
那只手布满不规则的暗红色斑痕,边缘皮肤皱缩,颜色深浅不一,伤痕形成的时间不同,最新的一处还贴着湿愈合的敷料。
萩原很熟悉这种化学灼伤,车厂修理工不小心被蓄电池酸液喷溅后常携带类似伤痕,但堀内的伤口形态与修理工们不同,他也许在短期内反复多次接触了腐蚀性化学品。
运货车与化学品两个关键词立刻引起了警校生们的联想,他们都还记得外守案中疑似提供爆/炸物原料的“川本物流”。
这让堀内的事件性质立刻变了味。
“总之先通知降谷和阵平,用正规渠道查不到这起事故的记录,堀内给出的车祸现场描述也有概率隐瞒了部分事实。”林留加和萩原分别拨通了号码。
根据堀内模糊的描述,松田和伊达前往城郊的工业仓库区。
广袤的区域内分布着无数间外表相似的厂房,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铁锈和难以名状的化学品气味。
可能连堀内自己都说不清事故发生的具体位置,但松田和伊达居然只花了半天时间就找到了车祸现场。
在岔路口处,一段金属护栏向内曲折,护栏下的路基边缘有新鲜翻起的泥土和碎石。
两人沿着陡坡下到底部,眼前是一片废弃材料丛生的荒地,荒地中央,一些明显的压痕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这里符合最终撞击点的状态,四处散落着车窗玻璃碎片和车外壳残骸。
伊达捡起一块金属片翻转查看。“像是车门或引擎盖。”
松田接过那块金属片仔细观察:“材质很普通,但这个厚度的手感不对。”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对准漆层交界处:“至少有三层不同颜色的底漆,最外面的这层银灰色是最近才喷上去的。”
好一个千层饼货车,它的涂装更改次数比警服换新次数还多。
在撞击点东侧,两道突然清晰的窄距平行轮胎印代表拖车来接过客。那印记绕着撞击点形成了一个明显的弧形,显示它曾在此处转向。
在松田回溯轨迹时,伊达在几米外发现了有价值的线索。“阵平,过来看这个。”
杂草间藏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盒,盒子已经被刻意毁坏,露出里面的空心。
掏空的物件不耽误识货的人。松田又摸出手套戴好,小心地将塑料盒取出。“这是车载GPS定位器的外壳碎片。”
伊达站起身,回头仰望坡上:“配备GPS定位器,重新喷过漆,发生事故后迅速被拖走——堀内驾驶的绝不是普通的货运车辆。”
说明货车本身就有追踪装置,车祸发生后立即有人收到了警报,并前来回收。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堀内供职的公司远比预计的更加组织化。
也更加符合警校生们对“川本物流”的印象。
他们沿着拖车轮胎印往回追寻,来到荒地边缘的一条土路上。土路连接着工业区的一条辅路,路面条件很差,布满了车辙和坑洼。
拖车沿着辅路行驶了大约三百米,然后汇入一条更宽阔的次级公路。
“到这里就难追踪了。”伊达看着柏油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遗憾道。
松田没有放弃,他沿着路边缓慢行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每寸地面。伊达当然不会打击他,也一言不发地跟随他低头搜寻。
太阳逐渐西斜,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在一处限高杆下的排水沟旁停了下来。
排水沟边缘卡着一小块银灰色的塑料碎片,边缘锋利,显然最近才断裂。
“这是车辆侧裙或者保险杠,”松田判断道,“可能是拖车过程中刮掉的。”
两人抬头向前望去,前方是仓储区的某个停车场,入场处有他们此刻最想见到的东西。
“是监控摄像头。”两人语气中带上了由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