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的妹妹沈知微,一直对上次医院里哥哥和陆执之间那种古怪的氛围心存疑虑。
哥哥回来后,她几次打电话,沈知珩的语气都异常平淡,只说“一切都好”,但那种缺乏生气的语调,根本瞒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趁着来市区参加一个行业会议的机会,沈知微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找到了沈知珩的公寓。她按响门铃时,心里有些忐忑。
开门的是陆执,他看到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戒备,但很快被热情的笑容取代:“知微姐?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沈知微走进公寓,敏锐地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气氛。公寓收拾得很干净,甚至过于整洁,缺乏生活气息。哥哥沈知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妹妹,沈知珩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那点波动迅速隐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无波。他放下书,站起身:“知微?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市里开会,顺路来看看你。”沈知微打量着哥哥,心头一紧。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没见,哥哥瘦了很多,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便隔着镜片也清晰可见。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哥,你……还好吗?”沈知微忍不住问道。
“我很好。”沈知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工作有点忙而已。”他转向陆执,“小执,给知微倒杯水。”
陆执应了一声,去厨房倒水,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关注着客厅里的动静。
沈知微在哥哥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陆执……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在医院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看你的眼神,还有你们之间的感觉……根本不像是普通兄弟或者朋友。”
沈知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垂下眼睑,盯着书本上的文字,手指微微收紧。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将所有的痛苦和盘托出,向这个世上最亲的家人求救。
但陆执端着水杯走了过来,温和地放在沈知微面前:“知微姐,喝水。”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珩身上,带着一丝询问和不易察觉的警告。
沈知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能。他不能让妹妹卷入这场可怕的漩涡,不能让她为自己担心,更不能激怒陆执,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真的没事。”沈知珩抬起头,对妹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无比勉强,“小执就是太黏人了点,可能……有点依赖过度。没什么大问题。”
沈知微看着哥哥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有事,她了解哥哥,他越是掩饰,说明问题越严重。她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一些家常,母亲的恢复情况,自己的工作趣事。
沈知珩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但明显心不在焉。
趁陆执去卫生间的间隙,沈知微飞快地塞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到沈知珩手里,用眼神示意他收好,低声道:“哥,这是我的新号码,只有你知道,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沈知珩心中一颤,迅速将纸条攥紧在手心,藏进了口袋。那一小块纸张,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皮肤,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久违的暖意。
陆执从卫生间出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在沈知珩和沈知微之间扫了一圈。沈知微立刻若无其事地继续之前的话题。
沈知微没有久留,会议时间快到了,她起身告辞。陆执热情地把她送到门口,沈知珩也站起身,走到门口。
“哥,照顾好自己。”沈知微看着哥哥,语气郑重。
“嗯,你也是。”沈知珩点了点头。
在沈知微转身离开的瞬间,沈知珩看到她对自己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门关上了。公寓里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执转过身,看着沈知珩,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深不见底:“知微姐好像很关心哥哥。”
“她是我妹妹,当然关心我。”沈知珩语气平淡,转身走回客厅,重新拿起那本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寻常的兄妹叙旧。只有放在口袋里的、紧握着那张纸条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陆执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心中的警报已经拉响。
沈知微的到来,像一道细微的光,照进了这座封闭的牢笼。虽然微弱,却预示着变数。
他必须更加警惕才行,任何可能带走哥哥的人或事,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而对于沈知珩来说,妹妹的这次突然造访和那张小小的纸条,像在黑暗的深渊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未能照亮前路,却激起了希望的涟漪。
他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与世隔绝。外面还有人关心他,试图联系他。
这缕裂隙之光,能否最终撕裂这沉重的黑暗?沈知珩不知道,但他紧握着口袋里的纸条,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须更加小心,等待时机。
门在沈知微身后合拢,将那短暂流淌进来的,属于外部世界的气息彻底切断。公寓再次沉入那片熟悉的,令人心脏发紧的死寂。
沈知珩站在原地,背对着陆执,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像一块灼热的炭,紧贴着他的大腿皮肤,烫得他几乎要颤抖。
他能感觉到陆执的视线黏在他的背上,带着审视,带着怀疑,像无形的触手,试图剥开他刚刚筑起的,薄弱的防御。
“哥哥和知微姐的感情还是这么好。”陆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底下却潜藏着冰冷的暗流。“她特意跑这一趟,就为了看看你。”
沈知珩缓缓转过身,脸上是他练习了无数次的,无懈可击的平静,“她只是顺路。”他走向沙发,重新拿起那本摊开的书,手指看似随意地翻过一页,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在微微发颤。“母亲身体刚好转,她担心我也正常。”
陆执走近,在他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过来,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却像手术刀一样,一寸寸刮过沈知珩的侧脸。
“哥哥,”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你没有跟知微姐说什么……让她误会的话吧?”
沈知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强迫自己将视线固定在书页的铅字上,声音平稳无波:“能有什么误会?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很好。”
陆执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覆上了沈知珩放在书页上的手。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但沈知珩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
“是啊,我们很好。”陆执的手指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我只是害怕,怕哥哥因为生我的气,会对别人说一些……不客观的话。知微姐毕竟是你的亲妹妹,如果她误会了,可能会很麻烦。”
他在威胁他。用“麻烦”两个字,轻描淡写地暗示着可能引发的风暴,以及这风暴可能对沈知微造成的影响。
沈知珩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和愤怒。他不能再激怒他,至少在找到稳妥的方法之前不能。
“没有。”他抽回手,动作自然地将书合上,站起身,“我有点累了,想去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