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奥里亚刚回到正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雷霆万钧般的震怒。由于精英学者们始终没能攻破将金属铠甲转化为神性圣衣的媒介,屋大维在咆哮中威胁将整个精英学者处刑,并打算先从以消极抗旨的卡桑德拉开始问责,以儆效尤。
而卡桑德拉临危不惧:“陛下怒火冲天,并非出于对自己女儿茱莉亚公主要被献祭的担忧,而是不想失去一个政治联姻的绝佳工具和血脉传承的天然容器。即便神圣罗马铠甲圣衣研究成功,茱莉亚公主躲过这次献祭,也避免不了今后在宫廷斗争中的悲惨命运。”
“难道你能看着我的女儿被献祭给密涅瓦女神(对标古希腊雅典娜)吗?你为何屡屡拒绝汇报圣衣研究进度?亏你平日对茱莉亚公主倍加关怀,或许这些都是表面功夫?你这种目无皇权的态度,等同于变相助推茱莉亚公主和前线士兵的死亡。”屋大维怒不可遏地上纲上线。
依我看无论是研制神圣罗马铠甲圣衣,还是为了化解日耳曼远征军所患而献祭公主都没有任何意义。传说中的圣斗士圣衣应用于捍卫人间爱与正义,而非穷兵黩武、武力征服和侵略扩张。为了所谓的丰功伟绩和帝国荣耀,罗马已经发动了太多的战争,传播了太多的暴力和罪恶。如果说在罗马崛起之初的某些战争是为了抵御其他国家的侵略,那后来的一系列战争,特别是向欧洲北部的扩张,完全就是一种以战养战的军国主义,因为一旦帝国不再扩张、不再通过掠夺增加收入,经济就会停滞并最终衰退。但在征服奴役其他民族的同时,也会将罗马的未来置于他们复仇的火焰下。”卡桑德拉据理力争。
“住口!我们罗马帝国的文明如此先进,怎能和那些仍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混为一谈!?罗马军队利刃所向,开辟的是迈向文明的康庄大道。那些被我们征服的地区,也相当于获得了成熟的生产力。”屋大维咬牙切齿。
“罗马的生产力较之欧洲北部的未开化区域确实高度发达,但我们并未带给他们更理性、更富有建设性的思维理念,只是教会他们将科学技术用于弱肉强食的暴力杀伐。”卡桑德拉不畏强权、直言不讳。
屋大维从卡桑德拉的能言善辩中窥见了其父古罗马雄辩家西塞罗的风采。虽然他作为皇帝可以简单粗暴令人将蔑视皇权的卡桑德拉拖下去关押,由于太久没有听到敢于反驳自己的直言进谏,强烈的征服欲促使屋大维一定要在这场思想交锋中取胜。
屋大维改变策略、以退为进,为卡桑德拉设套:“地势狭长的亚平宁半岛火山地震频繁,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平原稀少且相对贫瘠,资源匮乏。但发祥于此的罗马仍通过军事扩张实现崛起,将一个个原本处于领先地位的王国收入囊中,最终构建起宏伟的上层建筑。罗马确实不是一天建成的,它会成为千年帝国、万年帝国、甚至永恒帝国。看看那些高耸入云的神殿,那些富丽堂皇的温泉浴场,它们都是罗马荣耀的代言人。难道你还要否认肉眼可见的事实吗?再说了,武运长久又不是罗马专属,古希腊的城邦之间不也是连年混战?尤其是以尚武闻名的斯巴达把雅典打得元气大伤,哪个国家都一样。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取胜就意味着正义。可为何你身为公主老师,偏偏对罗马的扩张深恶痛绝?难道你忘记了,你所属的贵族阶级所坐拥的一切都是帝国将士们浴血拼杀的结果,你有何面目对罗马怀恨在心?”
卡桑德拉一语道破屋大维这套强盗逻辑:“果然是军阀出身的皇帝能说出的话。我没忘记我的名字取自《荷马史诗》。中敢于拒绝太阳神阿波罗追求的特洛伊女祭司,而阿波罗也正是陛下您在个人崇拜叙事中自诩的人间化身。我也没忘记,罗马的荣华富贵不是对外扩张给予的福祉,而是广大奴隶阶级无偿创造的劳动成果。我和其他罗马上层群体能之所以能享受岁月静好的钟鸣鼎食,是因为有成千上万连牲口都不如的奴隶在负重前行。他们的个人尊严无从谈起,帝国盛世更与之无缘。但陛下却对他们的付出置若罔闻,好像忘记了余波未平的斯巴达起义对罗马历历在目的惩罚。不仅奴隶阶级,所有民众都是帝国这架火的战车的奴隶,包括陛下那年纪幼小就被您作为政治交易筹码的茱莉亚公主。帝国这套对内压迫劳动人民、对外大肆侵略扩张的基本国策,从未真正把保障个体尊严作为发展初衷,本质上是通过剥削他国资源掩盖日趋严峻的分配不公;通过营造对外同仇敌忾的民粹情绪氛围转嫁内部矛盾。我再次重申,我与特洛伊女祭司卡桑德拉同名,因此我斗胆预言,罗马帝国这种建立在穷兵黩武之上的扭曲繁荣,将在历史的必然中最终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