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对劲吗？”卜式仁从镜子前走开。

【没什么，镜子是真的，时间是真的，水应该也是真的。嗯，我倒是觉得这里像个补给站，就是——】广小能探头去看垃圾桶。

镜子是可以照出真面目不假，毕竟卜式仁被照出来了。除非有三张脸……这个意思，广小能暂时还不明白。

三张脸？她唯一知道有三张脸的就是哪吒了。

另外垃圾桶里非常干净。

“我知道，补充能量的补给站？”卜式仁回答说。

他看着广小能忙碌的背影暗暗后悔。刚才应该和她说，他在地球上会一直维持这副少年形态的，让她不用担心。他感觉广小能有意无意避开了镜子。

【对，很明显要我们带水出去。而且这个垃圾桶比脸还干净，不用装水都可惜了。虽然暂时不知道水的用处，但是带着总没错。】广小能说着，又在卜式仁头脑里唉声叹气，【没人哪，为什么这里也没人，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有种不详的预感。】

“说不定隔壁有人呢，我们先洗手吧，然后抓紧时间出去！”卜式仁走到隔间里，满怀希冀地抱起两个不大的垃圾桶。广小能赞同地点头。

两个人分别洗了一次手，又抱着一小桶水走到男厕。

很意外，男厕的规则有一条是不一样的。

【厕所须知：】

1.镜子会照出你原本的面目，绝不说谎。

2.隔间是和“好实惠家具样板间”一样安全的存在，会帮你逃过一次它们的报复；切记只有一次机会。

广小能把桶放在洗手台上，尽量不看镜子里的卜式仁，摸着下巴琢磨规则。

男厕的第二条规矩侧面验证了二楼是安全的，可是它们的报复……它们是谁？她正思考着。

忽然外面迸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耳的警报立即响起：

“消防演练！消防演练！”

冰冷的机械重复着指令。

“怎么回事？”卜式仁下意识就问，广小能立马跨出门一看。

外面早已化作一片滔天火海，火舌滚舔着细细的人形，广小能慌张的瞳孔里映照着红色的火焰，没看出来眼前的正是刚才被砸死的人。肢体残缺的死尸像沥青一样不断从火中诞生，他们嚎叫着，鲜艳的血和爆裂的火在空中飞舞。温度瞬间暴涨，高温使空气被扭曲，天空中是下雪般的灰烬。

广小能拔腿就跑进男厕。

她看出来了，着火的尸体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快！躲进隔间！】广小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过卜式仁，不忘抱起水桶躲进男厕唯一一间隔间，“砰”的关上门。

不到三秒钟，他们已经听到天花板上传来劈劈啦啦的声音，他们在温度奇高、窄小的隔间里抱着撒的只剩下小半桶水的垃圾桶，抬头看到隔间的天花板正在迅速变成焦黑色，隔间的门缝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凄惨的哭喊中夹杂阵阵皮肉被炙烤的味道。狭隘的空间里，广小能和卜式仁两个大高个面对面，空气正在急速流失水分，变得窒息。

【你还真不流汗啊。】广小能大口喘气，头顶冒汗。

“我们耐热的。”卜式仁看见广小能的汗不要命地往下淌，她微微甩头以保持镇定。他看了一会，一只手忽然伸进桶里浸湿，抬起水淋淋的手掌。

“啪”，他轻轻覆在广小能流汗的额头上。

他手下的皮肤就像发烧一样滚烫。

广小能倏地睁大眼睛，脸上和心声惊讶得明明白白：【你在干嘛？】

“看你太热，这样会凉快一点。”卜式仁说得一本正经，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隔间的缝隙散发出翻滚的热浪，广小能只能降低呼吸的频率，保留更多的空气。额头的清凉让她清醒不少。

外面的火势冲天，小小的隔间被门缝里的火光照得红亮通透。

没有走动的钟表，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不知道还有多久……跟真的一样。不过你别说，这个门真结实，难怪是安全屋。】广小能有气无力地说，热到呆滞地盯着怀里垃圾桶里的漾漾水面。

她不由自主地用额头往前蹭了一下，【你手真的挺凉的，嘿嘿，跟死人一样。】

卜式仁不悦地把头撇过去，他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

他重新浸湿手掌，在广小能猛然皱眉的时候又轻轻覆上去。

“你额头也有心脏吗？”卜式仁问她。

外面的嚎叫依旧，温度愈发的高。

广小能觉得现在很滑稽，她和一个外星人各抱着一只小桶，隔间里热浪滚滚，外面是火海地狱。

然后这个真面目可憎的外星人在她额头盖上冰冰凉凉的手心，又问她，她的额头里长心脏吗？

莫名其妙。

【当然没有。】广小能略微歪头，不解又探究地看着他。

“哦。”卜式仁回答了一句。

他想，那为什么我觉得手心里跳动着什么呢？然后他盯着自己的桶，里面的圈圈水波映出他紧张的脸，异常明亮的眼睛和在火光中闪烁的绿色耳坠。

他想自己如果回到自己星球的时候大概会把耳坠好好保存起来吧，毕竟它还有另一个用处。

【等外面结束了，我们再去一次女厕。】

广小能说话的气力很小。本就狭窄的隔间里塞着一个马桶，他们又各抱着一只桶面对面站着，几乎没有动弹的余地。

她有点撑不住了，额头缓缓往下滑了几寸，堪堪抵住卜式仁的半个手掌，她疲惫地垂着眼睛，盯着桶里泛起涟漪的水面。

“为什么？”卜式仁好奇地问。他的手掌立刻顺着广小能的动作往下轻柔地拖住，小拇指触到她的眉毛。

他不动声色地小拇指微微一动。人类的眉毛毛绒绒的，他想。

【我才想到……消防演练要用水扑灭，我觉得……这个水绝对还有用处，如果下次这些人又来了呢？】广小能顺着自己的思路推演。

她闭着眼睛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