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谕紧接着补充:“回大人,李县丞的罪不止于此!”
“去年冬汛溃堤,是他挪用加固河堤的石料,导致堤身薄弱,溃堤后他瞒报灾情,私吞朝廷救济粮,致使三十余百姓冻饿至死!”
在好不容易拿到了这些碎片后的周以文,看着上面有几条记录,突然就想起去年冬汛,李县丞上报“灾情轻微,无需赈济”,如果到手的这些账本碎片上面写着的东西属实——
于是,他私下里又托书院的旧友寻访,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当时的村民。
一开始还没有人肯承认,直到周以文自己亲身前去,发现正是月前自己劝学过的那座村子,有了这层关系,不少村民才肯开口证实去年冬汛河堤已有溃口迹象,但李县丞不仅为了政绩瞒报,甚至还克扣了不少朝廷下拨给他们的赈济粮。
“这是当年幸存者和河工的联名状,在下已联络了部分幸存者,今日就在河堤外等候,愿与李县丞当面对质!”
李县丞闻言后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死死攥着那卷伪造的书信,嘶吼道:“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们串通好陷害我!朱大人通匪是真的,你们不能信他!”
“是不是串通,民心可证!”朱奕寒当即高声喝道。
话音刚落,似乎是听闻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河堤外突然涌来大批百姓。
为首的老者捧着万民伞,身后的妇人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民夫们也都放下了手中的锄头等工具,一起齐声喊道:“朱大人为民做主,这些天不仅私下救济了粮食和炭火,还同民夫们一起同吃同住!李县丞贪赃枉法,才是真正的罪人!”
“恳请各位大人严惩贪官!”
声浪震天,也彻底盖过了李县丞的所有狡辩。
那作伪证的粮商见势不妙,“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是李县丞逼我的!他说若我不作证,就抄了我的粮铺,小人一时糊涂,这才鬼迷心窍帮着一起说了假话!”
物料房小吏也跟着跪下哭喊道:“大人,小人认罪!是李县丞让我虚报物料损耗、更换劣等木料,还让我伪造朱大人通匪的证据,小人都是被逼的!小人知错了!”
铁证如山,民心所向,李县丞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那卷伪造的书信飘落在泥泞中,不过片刻就被雨水打湿化开了上面的墨迹。
知府翻阅着证据,面色沉凝如铁,与身后的知州、县主和知县几人一起低声商议许久,声音洪亮如钟:“李县丞,罪状已明,无需再辩!”
“其一,克扣修堤物料、贪墨救济粮,中饱私囊,祸乱民生;其二,瞒报冬汛灾情,挪用防洪石料,致三十余百姓冻饿身死,草菅人命;其三,阻挠抢险、拖延工期,置一方百姓安危于不顾;其四,伪造证据、栽赃同僚通匪,意图致同僚于死地,心肠歹毒!四罪叠加,罪无可赦!”
他顿了顿,目光再扫过瑟瑟发抖的李县丞,字字千钧道:“本府判你——革去县丞之职,除名官籍,刺配西北军前效力,终身不得返归中原,永不续用!若在军前再有妄为,立斩不赦!”
“物料房小吏,助纣为虐,参与伪造证据、克扣物料,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发往驿站服苦役十年!”
“粮商作伪证,混淆视听,杖责三十,罚没全部粮铺资产,充作地方防洪专款!”
等到这一连串的宣判声落,李县丞如遭雷击,猛地爬起来嘶吼:“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朝廷命官!朱某他……”
“拖下去!”知州早就看这人不顺眼,当下冷喝一声,随从立刻上前,将疯癫挣扎的李县丞按倒在地,铁链锁颈,拖拽着离去。
沿途只留下他绝望的哭喊,却也随着寒风一起渐渐消失在河堤尽头。
周教谕上前躬身告罪,神色愧疚而坚定:“在下前期散播谣言,扰乱民心,愿受杖责十下、罚俸半年,只求能戴罪立功,协助县衙整理冬汛卷宗,弥补先前过错!”
县主点了点头。
等到目光转向朱奕寒时,原本锐利的眼神尽数化为深切的赞许,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朱大人,此次修堤,你临危受命,内遭同僚污蔑栽赃,外扛防洪压力,却能以私财济民、舍身堵堤,更能沉着破局、揭露沉冤,护住了一方百姓的性命与生计。”
当日在庄田的时候,虽然未曾真正碰面,但就连她都没想到当日的一介商贾竟然能有现在这样的能力。
她抬手抚过身旁坚实的堤面,语气郑重,“为官者,当以民为天,以法为矩。你既守得住本心,又辨得清是非,更扛得起责任,这万民伞,这百姓的欢呼声,你受之无愧。”
她转头对知府和知州道:“朱大人有勇有谋,有功于国,有德于民。我愿力保朱大人转正州判,请求朝廷额外嘉奖,以彰其功。”
知府、知州和知县闻言,也点头应和:“县主所言极是!朱大人之才之德,我等也愿意一起联名上奏!”
几句话间,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等到朱奕寒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还讷讷的有些没回过神来。
脑子里如今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这州判——到底是几品官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