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谕只重规矩出身,在意事后谁来担责,却过于看轻了此刻的民生安危!”
不再理会他的质问,朱奕寒当即从怀中掏出东西,里面放着的是份折得整齐的河堤草图。铺在案上时,他还不忘先擦掉自己手指上因为冒雨前来而带着的水渍。
提起一口气,他打开了草图,指着上面标明的地方开口道:“大人请看,这草图上,堤身土层厚度、朽木桩分布、裂缝走向全标得明明白白,是我冒雨勘察十数日所得。”
“这账册里,碎石、稻草、麻包的时价、产地、运力一一列明,是我提前询问商行后核实的实价。”
“修堤需麻布袋三千、碎石一百担、干黏土两百担、沙土五百担、麻絮五十斤、稻草六百斤,我今夜便可联系城西石匠头和打谷场、城南的麻铺和染坊。”
“寅时前就能够凑齐七成必备的物料,而且这个价钱,还能比县衙之前按照旧例采买的再省两成银钱!”
“民夫方面,我田庄曾经雇人修沟渠,知道怎么管饭算工价,百姓肯冒雨出力,比县衙临时按规矩征调的民夫更尽心。”
把自己能做的可以做的全部阐述完,说到最后,许是之前被周以文否认了太多次,朱奕寒脑袋一热干脆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重重拍在案上。
不就是说他一身铜臭吗?
正好也给你们看看铜臭这东西的厉害!
“至于现在县衙库银空虚、物料短缺的困境,下官现下愿意自筹物料、自付民夫酬劳!这两千两银票,可先垫付松木、稻草、麻包等物料费用,民夫工钱按日结算,绝不拖欠。”
那银票崭新厚实,数额之巨,让堂内官员皆露惊色。
从家里一路冒雨过来的路上,朱奕寒自问自己已经提前把各种设想全都做好了,现在差的,不过就是最后一步。
“大人,”朱奕寒转向知县大人,双膝跪地,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下官愿意立下军令状:卯时前动工,三日内完成木桩固基与裂缝填补,五日内加高堤顶一尺。若有延误,或河堤失事,下官任凭大人按律治罪,革去功名、流放边疆也无二话!只求大人给下官一个为国为民、证明自身的机会!”
知县大人盯着案上的银票,又看向朱奕寒笃定的眼神,再瞥了眼两侧仍旧不敢做声的李县丞、周以文等人,心头已经有了决断。
眼下无人可用,库银空虚,朱奕寒不仅懂水利之法,知晓本地乡绅底细,还愿自筹巨款、立军令状,这般条件,已经是当下的最优解。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拍案:“好!本知县准了!”
知县大人起身,取过令牌:“即刻授你临时督修之职,调拨三十名差役听你调度,再派户房本地籍记账官万五一协助你一起沟通乡绅、核对账目。”
“物料筹措、民夫召集,全凭你做主,如果到时万一有乡绅刁难、民夫不服,你可以持此令牌便宜行事!”
朱奕寒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中不由一阵激荡。
他起身时,瞥见周以文脸色铁青,李县丞眼神复杂,王学正则捋着短须,神色依旧凝重。但这会,也不是去关注他们神色的时候。
“谢大人信任!”朱奕寒躬身叩首,“下官定不辱使命,守住县城河堤!”
转身走出议事堂时,屋檐外的暴雨依旧倾盆,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朱奕寒却只觉得自己现在浑身滚烫。
他握紧令牌,快步走向廊下,已经收到指派的万五一已经带着三十名差役候在那里,各个神色肃然。
朱奕寒一手亮出令牌,一手指向河堤方向开口道:“差役兄弟们!守堤成功,我私人添钱,事后赏钱分文不少,全按出力多少给分,绝对不克扣!”
说完,转头看向记账官万五一,拱手示意道:“万相公!钱粮物料、人工开销全归相公你调度,事权全给你。功成之后,我必专折上奏,为相公你请功!”
河堤如今情况紧急,动员虽然是必要的,却也没时间再给他们长篇大论,朱奕寒率先带头出去,“万相公核实等会送到的各种物料,差役们先随我一起去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