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打开了监控，看到了江序序活蹦乱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是缓过来了。

不过，这小东西在看什么？反应这么大。

团子身体表面接收到了一段信号，蹦蹦跳跳挪到了江序序身边，探起圆滚滚的身子就要去看平板。

江序序赶紧挡住了平板，俗话说做贼心虚，他把团子撇到了一边，“去去去，小孩子不能看。”

他偷偷摸摸躲到了被子里，难耐的扭了扭身子，直呼自己不要脸。

没忍住，又点进了另一篇有关于他和潜渊的同人文帖子看了起来，他上头了。

一篇接着一篇，江序序面红耳赤地刷完好几篇风格各异但核心要素惊人的大作之后，他感觉自己从内到外，从代码到灵魂，都仿佛被重塑了一遍，身心都得到了升华。

他瘫在被子里，眼神放空，大口喘着气，默念着色即是空。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和那条银毛龙，可以有那么多深入浅出的交流和跌宕起伏的故事。

有些故事让他脚趾抠地，有些设定让他头皮发麻，但不可否认，在那些极尽夸张的文字里，他是被强烈地渴望和关注着的。

这种关注，和他害怕的嘲笑、奚落、审视不同。

它更加肆无忌惮，带着充满侵略性的想象，但也因此，奇异地带走了一丝之前在论坛看其他帖子时，那种害怕看到负面评价的惶恐。

冷静下来，那股上头的感觉逐渐褪去，随之浮上来的，却是一阵更深的怅然。

同人文都是假的。

是玩家基于碎片信息编织的幻想。

潜渊又不喜欢他。

那个银毛变态龙，他不就是剪了头发，就不召唤他了，渣龙。

他又把团子捞回来抱住，把下巴搁在它冰凉柔软的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星界幻想》项目组的会议室里，满是焦头烂额。

“李工，统计出来了。”技术员小王的声音虚浮，显然熬了大夜，他把手里的平板屏幕转向会议桌主位，“过去24小时，触发过龙魂裁决的副本中，卡牌牺牲动画出现轻微走样，比如台词飘了、眼神乱飞、动作卡顿的，有三百八十一场。而出现重大偏差，明显表现出与预设剧本不符，且与在场其他卡牌有特殊互动的，有九十三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重大偏差……”主位上的李工，声音干涩，他眼下的乌青比小王还重。

这九十三场牺牲动画，会议室里的人都看过了好几遍。

这些都不是他们事先设定好的动画。

“他们自己改的剧本。”李工丧气。

“对！”小王用力点头，又哭丧着脸，“可我们查遍了底层代码、战斗逻辑树、事件触发器……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一条缝。

几个平时在项目组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剧情组妹子，你推我我推你地挤在门口，神情紧张又激动。

为首的是剧情主笔之一，大家都叫她小乔，戴着黑框眼镜，文文静静的。

她深吸一口气，小声开口：“李、李工……我们可能要火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小乔的脸有点红，但声音清晰了些：“当初我们给许多卡牌写了角色背景故事和人物设定。”

她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虽然你们没注意，但是很多角色互相之间是有关联的。现在玩家们明显感兴趣，社区都在讨论。”

旁边一个短发的妹子忍不住补充，“我们提过好多次，可不可以把这些关系做进游戏里，哪怕只是一起上场时有个小小的互动彩蛋，或者战斗时有极低概率触发一句特殊语音……可每次立项会，都被打回来。说增加系统复杂度，影响战斗平衡，玩家不一定买账……”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清了。几个技术骨干面面相觑，表情尴尬。

他们中的大多数，确实从未点开过那些动辄上万字的角色背景文档细看。

在他们看来，卡牌游戏好不好玩，建模和游戏机制才是最重要的，剧情都没人看。

李工猛地咳嗽一声，坐直了身体，脸上努力摆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尽管他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盯着屏幕上那些“自己改剧本”的异常数据，脑子里又闪过老板早上看到论坛热度和流水暴涨时，笑得合不拢嘴的脸，还有那句“搞得好，年终奖看着办”。

“咳！”他清了清嗓子，拍案而起，“我懂了！”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不是BUG！”李工语气斩钉截铁，“这恰恰证明了我们游戏角色的‘灵魂’！是咱们埋在代码深处的情感内核，在生死关头爆发了！”

技术组的人一愣一愣的，都没反应过来。

剧情组的姑娘们眼睛亮了，互相交换着眼神，马上就是我们发挥的时候了，要涨工资了。

“所以，”李工一挥手，“对外就这么宣传：这是我们精心设计埋藏的角色灵魂共鸣系统！只有在最极致的战斗绝境中，配合玩家对角色的深刻理解，才有极低概率触发！鼓励玩家多去挖掘角色故事，感受我们宏大的世界观！”

“那羁绊系统……”

“做！马上立项！”李工拍板，“你们剧情组立刻出方案，技术组配合！就说是我们下阶段核心玩法！热度这么高，不做等什么？”

把人打发走，李工瘫回椅子，看着屏幕上那些依旧我行我素、无法解释的数据流，抹了把脸。

“行吧……你们爱咋演咋演。”他喃喃自语，“只要服务器不炸，流水往上爬……你们都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