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首都，热浪裹着梧桐絮飘满街巷，高考后的松弛感像一阵软风，吹得三中校门口的奶茶店天天座无虚席。周家大宅的清晨总是安静的，佣人轻手轻脚打理庭院，闵颜在花房修剪玫瑰，周涛天不亮就去了圣源集团处理夜枭组织的对接事务，偌大的别墅里，只剩苏怜和偶尔走动的杨哲。

苏怜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坐在二楼阳台的藤椅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耳后的微型耳麦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尾戒的讯号器平稳闪烁着绿光——这是沈惜时设定的安全讯号，代表指挥中心和外勤布控均无异常。她刚结束和国安部技术组的线上对接，确认了徐欣身份的学籍档案已完整录入首大系统，连军训的分组都被悄悄调整到了便于兰草和赵晓龙接应的区域。

卧底一个月，从福利院被收养的孤女，到高考718分惊艳周家的养女，苏怜把“徐欣”这个身份刻进了每一个言行举止里。她会对着闵颜递来的燕窝羹露出腼腆的笑，会在周涛询问金融知识时故作懵懂却精准答出要点，会对周浩宇的冷嘲热讽保持退让的乖巧，甚至连吃饭的坐姿、说话的语速，都按照十八岁普通少女的模板打磨得毫无破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跳动的依旧是苏怜的心脏，牵挂着远在指挥中心的沈惜时，惦记着不能相认的父母，更攥着查清周欣与苏父当年车祸真相的执念。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张默发来的。

【张默：徐欣，下午有空吗？想约你去趟国际会展中心的漫展。】

【张默：我记得庆功宴你提过喜欢二次元，刚好我有多余的票，在家待着也闷，出去散散心？】

苏怜眸色微动。她确实在庆功宴上故意提过喜欢动漫，是为了拉近和张默的距离，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发出邀约。漫展人流密集，既是绝佳的情报交换场所，也容易被人跟踪，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以徐欣的身份第一次走出周家的社交圈，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轻叩耳麦，开启加密通讯：“沈指挥，收到张默漫展邀约，请求行动指示。”

耳麦里很快传来沈惜时低沉温和的声音，背景里能隐约听到指挥中心键盘的敲击声，想来他此刻正坐在国安部总部的作战指挥部，面前是铺满屏幕的监控画面。“已收到，张默的行程我查过，今日无异常，漫展现场我们会布置三组便衣，兰草和赵晓龙会伪装成coser在周边待命，你的耳麦全程开启，尾戒开启定位。”

沈惜时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漫展人多，别跟丢张默，也别接陌生人递的饮品，周涛的人或许会在暗处盯着，张威那边也可能安排了人手观察你。另外，杨哲刚才给张威发了消息，说周浩宇下午要去球场打球，他会陪同，暂时不会出现在漫展附近。”

苏怜靠在藤椅上，指尖绕着垂落的发丝，轻声道：“你呢？你会在现场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带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耳尖微微发烫。自从沈惜时在指挥车里对她表白，说“等任务结束，光明正大地牵我的手”，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指挥者与执行者，多了层心照不宣的恋人羁绊。她不敢明着回应，可每一次通讯，每一次他传来的安全提示，都让她心里的防线软得一塌糊涂。

沈惜时低笑一声，嗓音透过耳麦传来，像温热的羽毛拂过心尖：“我在指挥车，停在漫展地下停车场，能看到场馆所有出入口。有事按尾戒的应急键，我三分钟内就能到你身边。”

“好。”苏怜应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下回复，【有空呀，谢谢默姐，几点出发？】

【张默：一点钟，我让司机在周家侧门等你，不用跟周叔闵姨说太多，就说和同学出去玩。】

苏怜挑眉，张默的细心远超她的预料。周家对徐欣的出行虽不算严苛，但周涛向来多疑，若是说和张默出门，难免会被追问细节，反倒以“同学邀约”为借口最是稳妥。她起身回房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扎了高马尾，将耳麦调整到更隐蔽的位置，又在口袋里塞了一枚微/型/录/音/器，这才下楼跟闵颜打招呼。

“妈妈，我和高中同学约了出去逛展，晚上晚饭前回来。”

闵颜从花房出来，手上沾着泥土，脸上满是纵容：“去吧去吧，高考完也该好好玩玩，钱包里多带点钱，别委屈自己，早点回来就好。”她走过来帮苏怜理了理卫衣帽子，眼神里的疼爱毫无伪装，“要是玩得晚，就让司机去接你。”

苏怜心头微涩。闵颜对周欣的思念是真的，对徐欣的疼爱也是真的，可这份疼爱建立在谎言之上，而她要亲手摧毁的，是眼前这个女人赖以寄托的家族。她压下情绪，笑着点头：“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刚走到别墅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树荫下，张默摇下车窗朝她挥手。她坐进副驾，张默递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笑着说：“怕你渴，先备着。这次漫展有你喜欢的《深空旅人》展台，我特意抢了周边兑换券。”

苏怜接过水，道了谢，心里却在快速盘算。《深空旅人》是近年爆火的科幻动漫，而圣源集团恰好参与了这部动漫的影视投资，张默选这个展台，绝不仅仅是巧合。

车子驶离周家大宅，穿过拥堵的城区，往国际会展中心的方向开。一路上，张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首大的校园生活，说中文系的课程轻松，说金融系的张教授看似严厉实则护短，说圣源集团在校内的实习岗竞争有多激烈。苏怜顺着她的话回应，不动声色地套取信息，偶尔提及周涛安排的实习，张默的眼神会闪过一丝复杂，却从未多说半句关于集团内部的事。

苏怜看得明白，张默善良、情绪稳定，可她是张威的女儿，天生站在圣源集团的权力边缘，有些事她知道，却不能说，也不敢说。

抵达漫展场馆时，下午一点整。场馆外人声鼎沸，各色coser穿梭其中，应援旗、动漫海报铺满眼帘，喧闹的音乐和欢呼声交织成盛夏独有的热闹。张默拉着苏怜的手腕挤过人群，直奔《深空旅人》展台，沿途不断有便衣特工与他们擦肩而过，用眼神示意安全——这些都是沈惜时安排的人，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护在中间。

展台前排着长队，张默去兑换周边，苏怜站在一旁等候，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穿着黑色连帽衫、伪装成摄影师的兰草，还有扮成机甲coser、身形高大的赵晓龙。两人看似各忙各的，实则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一旦有异常，能第一时间冲过来接应。

耳麦里传来沈惜时的声音：“左侧第三排柱子后有两个陌生男子，一直在看你，是张威的保镖，不用慌，他们只是监视，没有恶意。”

苏怜指尖微紧，面上却依旧带着少女逛展的好奇，拿起手机假装拍照，余光瞥向那两个男子。他们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奶茶，眼神却始终锁定她的方向，果然是张威的人。张威果然不信任她，即便周涛对她赞赏有加，这位副总依旧在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收到，已留意。”苏怜轻声回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耳麦能接收。

“别担心，赵晓龙已经绕到他们身后，一旦有异动立刻控制。”沈惜时的声音沉稳，“张默那边，她刚才在展台后台给一个人发了消息，接收方是杨哲。”

苏怜心头一震。张默和杨哲？庆功宴上她只看出张默与周欣的关系，却没想到她还和杨哲有联系。杨哲是周家司机，表面听命于张威，实则想借张威之手扳倒周家，如今张默私下联系他，这层关系又添了新的变数。

“消息内容查到了吗？”

“技术组正在破解，只截获部分字符，是‘漫展’‘小心’‘周浩宇’。”沈惜时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杨哲此刻和周浩宇在球场，周浩宇的手机刚才定位显示离开球场，往漫展方向来了，你注意避让，别和他正面碰上。”

苏怜点头，刚想说话，张默已经拿着周边走过来，递来一个《深空旅人》的吧唧：“给你的，限量款。对了，我们去二楼的休息区坐会儿吧，楼下太挤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隐晦的提醒，苏怜瞬间明白，张默应该是知道周浩宇要来，特意带她避开。两人跟着人流上了二楼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场馆入口的车流，也能避开楼下张威保镖的视线。

“默姐，你好像对这里很熟。”苏怜把玩着手中的吧唧，状似随意地开口。

张默抿了一口柠檬水，目光望向窗外，轻声道：“以前经常和阿欣一起来。”

阿欣，周欣。

苏怜的心沉了沉，终于等到张默主动提起这个名字。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张默，给她足够的情绪空间。

张默的指尖摩挲着杯沿，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怀念：“我和小欣从初中就在一起了，她喜欢cos，喜欢二次元，每次漫展都拉着我来。她走的那天，我们本来约好要来逛展的。”

苏怜屏住呼吸。张默口中的“在一起”，两人是恋人关系，而这段关系在周家被彻底掩埋，连周涛和闵颜都不知情。

她刚想再问，耳麦里突然传来沈惜时的紧急提示：“周浩宇和杨哲到场馆入口了，正在往二楼来，你们换个位置，往西侧的动漫周边区走。”

张默也收到了消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杨哲发来的短信。她快速收起手机，拉着苏怜起身：“我们去旁边的周边店逛逛，这里人多了。”

两人刚离开座位，周浩宇就带着杨哲走上了二楼休息区。周浩宇脸色依旧不好，大概是高考失利的怨气还没消，杨哲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他的外套，眼神温柔地跟着他，两人站在一起，暧昧的氛围在喧闹的场馆里格外显眼。

周浩宇扫了一眼休息区，没看到苏怜的身影，冷哼一声：“算她跑得快，不然我非得怼她几句。”

杨哲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别生气了，她刚进家门，没必要跟她置气。我们去买你喜欢的手办，好不好？”

周浩宇脸色稍缓，伸手揉了揉杨哲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听你的。”

这一幕被躲在周边店货架后的苏怜和张默看在眼里，张默轻轻叹了口气：“他们俩也不容易，周家的门楣，容不下这样的感情。周浩宇从小被周叔管得严，也就阿哲能顺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