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西柠开始回忆往昔,她说过去幸福,她的眼睛开始混沌,她仍然说自己要过那种最好最奢侈的生活,只是这一切真的近在咫尺了,她又似乎没那么开心了。
“千金不换?”丛愿背对着她,“万金换不换?”
“那倒可以考虑考虑。”西柠故意跟她撒娇,“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跟你家梁老板请个假。”
丛愿噘嘴,翻她白眼,“我又没被他买断。”
“他爷爷没什么事吧?”西柠本来也是随口一问,丛愿倒是愣了,这话打哪儿来的,新年那会儿她还去了梁家,老爷子气色很好,这些日子也没听梁羡来提过老爷子有什么事。
“怎么这么问?”
“圈子里都传遍了,说他家老爷子查出点毛病,大家都在猜要是老头有事,他家的当家权会不会直接交到他手里。”见丛愿呆怔着不动,西柠扯扯她袖子,“昭昭,你不知情吗?”
丛愿回想起这阵子,梁羡来有事没事就往老宅跑,她也问过,他也只说是公司的事得回家讨爷爷的意见,她便真的以为他这几个月的情绪不佳是因为工作棘手。
不过片刻,她脑子里想了许多。可梁羡来去了外地,再多的疑问都要等他回来再说。
那些天,西柠一直住在北京。她不出门,丛愿每天下了班过来,大多是见她在房间背台词,西柠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全部的专注,除了偶尔的孕吐,几乎见不到她分神。
丛愿也不扰她,开了电脑在一旁处理工作。聂清赢最近不知在忙什么,不常出现在律所,很多事都交到了她手上。
她正忙着,有电话进来,她瞥了眼手机,“温琼?”
温琼是专门打电话过来致谢的,听得出来她很开心,“还好有你帮忙介绍了工作,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手上的事忙完,我就要开始为婚礼做准备了。”
温琼的婚期定在盛夏时节,仔细算算,不过月余,婚礼的事繁琐细碎,也是该配合着准备了。
丛愿笑笑,“那该恭喜了,新娘子。”
“如果是我邀请,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温琼知道丛愿与韩筝逸不睦,可想来想去,丛愿算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了,她是希望有一个人单纯为了祝福她而来的。
她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丛愿知道她心里的顾虑,很爽快的应下来,“当然,我们是朋友嘛。”
这些日子,借着工作的由头,她和温琼的来往也多了起来,她忽然发现平时那个寡言沉静的温琼还有这样的一面,专业,自信,闪闪发光的。
那是一个她擅长的领域,丛愿当时便想,温琼怎么能放弃她所热爱的东西呢?她就应该是那样的才对,赋予自己光环,而不是就此被拘泥于婚姻的沟壑之中。
两人聊了几句,正巧西柠那结束了,打发走助理,她蹑手蹑脚的走过来缩在丛愿身边,小声问道,“给谁打电话?”
丛愿这边挂了电话,顺口答她,“一个朋友,要结婚了,邀请我去参加婚礼。”她也没打算在这话头上细聊,偏头看了看西柠,“明天的手术都准备好了吧?”
西柠垂眸,轻嗯了声,“他今天过来了。”
“说什么?”丛愿收了电脑。
“他说明天就不过来了,免得麻烦。”西柠穿了件宽大的卫衣,两只手揣在兜里,掏出张银行卡来递给丛愿,“给了我一张卡,一百万,这就是我和我孩子的价格。”
丛愿皱眉,感觉一股火冲到头顶,“他有什么事是比这件事还重要的?这钱是什么意思,买断吗?”
西柠的手轻抚着小腹,她很少有那样的眼神,像母亲一样的柔和感,认识西柠的人都觉得她是有些攻击性的那种漂亮,她的眼神大多是单刀直入的,直接看到人心里。
而此刻,她便是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肚子,嘴巴里却说着与其相悖的话语,“我不在乎的,昭昭,这是我的选择,这也是我们娘俩的命数。”
丛愿看着她,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不自觉的语气严肃起来,“西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西柠抬眸,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起其他,“你不用替我觉得委屈,抛掉感情来说,他待我不薄的,业内最权威的经纪人,我梦寐以求的戏约,还有钱,这些都不是光靠我自己往上够就能得到的,我没有别人那么好命。”
“如果发生的这一切是价码,我认。”
是在这一刻丛愿才明白的,西柠已经无限接近她最想过的那种生活了,她扔掉了一部分自我,就像邱岑说的那句,哪些用来置换,哪些可以保留,她拎得很清。
“你是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她最后问了一句。
“没想那么远。”西柠起身,“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