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秉彝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愿望”。它确实直白简单,甚至有点……朴素得可爱。但显然,困扰赵晓峰的并非愿望本身。
“就为这个?”季秉彝试探地问,“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因为是她!”赵晓峰猛地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情绪第一次彻底外露,“是白欣怡!如果……如果那鬼地方的破玩意儿真的灵了,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我接近她,我对她好,甚至……我对她的喜欢,都是因为这个?都是被‘安排’好的?那我算什么?一个按着愿望脚本走的木偶?我拿什么证明我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紧紧攥着空酒罐的手指骨节发白。这个平日里思维模式近乎直线的男人,此刻却在纠结一个关于“真实”与“自我意志”的、近乎哲学命题的困境。季秉彝愕然地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竟能让一个习惯用力量解决问题的人,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如此患得患失,如此……脆弱。
喜欢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恐惧喜欢的根基不过是荒诞的虚无,恐惧一切真挚的情感被一个无法证伪的“愿望”玷污。
季秉彝收敛了所有调侃的心思。他沉默了片刻,才慎重开口:“峰哥,首先,没人能证明那‘愿望’和后来发生的事一定有因果。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直视赵晓峰的眼睛,“你对白姐的感情,是真的吗?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只问你自己。”
赵晓峰毫不犹豫,重重点头,眼神在醉意中透出一种执拗的清澈:“真。比真金还真。”
“那就够了。”季秉彝语气肯定,“真的东西,不怕检验。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证明‘愿望’无效,而是怎么让她相信‘你’有效。让她看到你的心意,跟什么狗屁无人村无关。”
赵晓峰眼中的混乱渐渐沉淀,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被迷茫取代:“……可她都不理我了。我该怎么做?”
季秉彝思考着。投其所好是基本思路。“白姐喜欢什么?除了学习和……嗯,严格要求你之外?”
赵晓峰认真想了想:“建筑。书。效率。”
“建筑?”季秉彝挑眉,这和他之前的认知不同。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当时白欣怡加入自己的社团就是因为想要去看看建筑。
“她的偶像是林徽因。”赵晓峰闷声道,仿佛这是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事。
季秉彝恍然,立刻调整策略:“那就从这入手。让她看到你用心了,看到你在乎她的世界。真诚永远是最好的策略。”
赵晓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亮了起来。第二天,他便拉着季秉彝去了书店,目标明确地寻找“建筑类”、“有深度”、“拿得出手”的书。最终,他选中了一本厚重如砖、装帧精美、价格不菲的《结构体系与建筑形态演变》。季秉彝看着那本散发着学术庄严气息的大部头,再看看赵晓峰郑重其事如同请回一尊奖杯的表情,内心复杂——这大概是他见过最硬核的“投其所好”了。
紧接着,赵晓峰开始了严谨的“作战准备”。他仔细询问季秉彝关于奶茶的甜度偏好(“不要太甜,她不喜欢”),认真考虑表白地点(最终否定了季秉彝随口提议的海底捞,认为“不够严肃”),甚至询问了学校周边哪家咖啡馆相对安静、有独立空间,哪家美甲店的设计比较好,又能让他的钱包负担的起。
季秉彝看着他如同规划训练周期般认真筹备每一个细节,那份笨拙的郑重,竟让人有些动容。
行动当日,赵晓峰换下了常年不离身的运动装,穿了一件干净的素色T恤,头发也仔细打理过。他抱着那本厚重的建筑巨著,站在图书馆门外的树荫下,身姿挺拔如松,表情却紧绷得像要面对一场至关重要的决赛。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季秉彝远远看着,没有靠近。他的心里的感慨颇多,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他看到白欣怡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台阶上,步伐利落,手里拿着图纸筒。赵晓峰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季秉彝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赵晓峰将书递过去,姿态有些僵硬,但眼神专注。白欣怡停下脚步,目光从赵晓峰脸上移到那本书上,表情在最初的微讶后,变得难以捉摸。
风掠过树梢,吹动白欣怡手中的图纸筒。季秉彝屏息等待着,这场由恐惧催生、以笨拙的真诚为武器的“破冰行动”,不知将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