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吗……进去的时候，不是让许愿吗？”李悠悠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眼神直勾勾的，仿佛在确认白欣怡是不是也“记得”。

白欣怡心里那根名为“遗忘”的弦，“啪”地一声，绷紧了。记得，当然记得，但她早就把那当成荒诞情境下的一个无厘头环节，强行格式化了。

“我当时就是开玩笑啊。”李悠悠语无伦次，像在交代犯罪动机，“我想要那个铂金包，想得抓心挠肝。你知道的，要配货，要等，还要跟Sales斗智斗勇。我嫌麻烦，又看不上二手，我当时就……就跟吹生日蜡烛一样，随口说了一句……”

白欣怡没吭声，一种“不妙”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我收到了。”李悠悠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荒诞的确认，“订婚礼物，唐浩宇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说特意给我挑的。虽然只是众多礼物之一，但就是那一款，颜色、尺寸，一模一样。”

白欣怡感觉喉咙有点发干。她想说“阿姨眼光真好，纯属巧合”，但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像骗傻子。

“还有更绝的……”李悠悠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公布什么世界未解之谜，“我家为了表示诚意，给唐浩宇回了辆车，他自己选的型号。他收到车钥匙的时候那个表情，绝了。不是惊喜，是……是见了鬼，还是见了债主那种。”

“我开始没多想，后来越琢磨越不对，就严刑逼供。他一开始嘴硬得像河蚌，后来……后来招了。”李悠悠的眼泪又决堤了，“他说，在无人村，他许的愿就是那辆车！他当时觉得那车帅炸了，但家里肯定不给买，他就……就跟游戏里许愿抽卡一样，随便许了一下。”

电话两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李悠悠那边吸鼻子的背景音效。

白欣怡感觉自己的血液温度计“唰”地掉到了冰点以下。她一直坚信，自己能拿到夏令营offer，能在惨烈竞争中以微弱优势险胜，完全是她头悬梁锥刺股、用头发和黑眼圈换来的！是她应得的！跟那个鬼地方有半毛钱关系？！这简直是对她艰苦奋斗史的侮辱！

可李悠悠的话，像一根带着幽默剧毒的鱼刺，精准卡在了她理智的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刺挠得她心肝脾肺肾一起抗议。

好了，现在已知：李悠悠的“游戏抽卡”出了SSR铂金包。唐浩宇的“随口许愿”中了实体车一辆。那么……季秉彝许了什么？赵晓峰呢？还有……她自己呢？

那个被她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愿望”，此刻像个调皮捣蛋的弹窗广告，在她脑海里疯狂闪烁。

“欣怡，我害怕……”李悠悠的声音抖得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我一直做噩梦……梦到那个牧师举着刀冲过来，刀上还有干掉的血渍和……和像肉沫一样的东西……我总觉得现在的好日子是一场梦，而梦随时就会醒。我不知道能跟谁说，跟别人说，我猜他们要么建议我去挂精神科，要么劝我去庙里烧高香……”

白欣怡看着屏幕里崩溃得像刚看完一百部恐怖片的李悠悠，第一次对这个曾经她觉得有点“戏精”的女孩，产生了某种“同是天涯倒霉蛋”的复杂共鸣。她张了张嘴，发现所有理智的安慰词都显得苍白又滑稽。

“你……”白欣怡终于找回了声音，干巴巴地说，“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嫌敷衍。

“不，不是巧合……”李悠悠用力摇头，“我有感觉……欣怡，你有感觉吗？我们……我们是不是……根本就没出去？”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

视频通话最后在李悠悠几乎虚脱的哭泣和白欣怡冗长的沉默中结束。

白欣怡放下手机，坐在书桌前，许久没有动弹。窗外是盛夏午后的明亮阳光，知了吵得人心烦意乱。她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虎口。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十字架印记，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重新变得灼热、鲜明起来。

平静的假象，被一个来自过去的、带着哭腔的电话，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忽视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