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拉力又来了。这次更轻柔,但目的更明确,像是某种“体验结束,请玩家离场”的系统提示。空气边缘开始模糊,烛火的光被拉成一条条失眠的眼睛。
就在这时,内菲莱忽然抬起头。她没看别人,只看向季秉彝。表情很淡,却在拉力彻底生效前,朝他眨了下眼。
“下次,”她的声音快被空间吞没了,但依旧清晰,“别用真名。”
“在这种地方,”她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用户体验,“花名比较扛造。”
拉力骤然加大。餐桌、烛光、老妇人的身影一起崩盘。最后一刻,季秉彝看见老妇人微微欠身,仿佛在送别一场早已彩排好的剧本杀。
然后,世界翻转。意识被扔回原来的轨道。他们回到了无人村。
单看外表,这地方依然“完好无损”。灰白砖墙在暮色里假装自己很温良恭俭让,石板路被岁月盘得油光水滑,缝隙里的青苔长得那叫一个与世无争。安静得,像是被真空包装过。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还能用“古色古香”来形容——像个被时光遗忘的复古影棚,一个还没被开发商糟蹋的原生态村落。
但现在,没人这么天真了。季秉彝站在原地,没急着走。他抬头,看向那尊圣母像。圣母像依旧杵在那儿,姿态温顺,脑袋微垂,胳膊张开,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来的拥抱。风化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平滑得诡异,看不清眼睛,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可这一次,没人再觉得她“慈悲为怀”。
李悠悠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呼吸轻得像怕吵醒谁。脸色依旧白得跟A4纸似的,但比在教堂里多了层累到灵魂出窍的虚脱。
唐浩宇注意到她的动作,立马伸手扶住。“悠着点。”他说。
就在这时,季秉彝忽然觉得左手虎口一疼。不是外伤。更像是刚被什么玩意儿烫了个烙印。他翻过手掌——一枚暗红色的苦相十字架,清清楚楚印在那儿。线条简洁,但异常醒目,像是从皮肤底下自己浮上来的行为艺术。
“……你们的手。”他说。
所有人同时低头。唐浩宇、赵晓峰、白欣怡、李悠悠,左手虎口上,全都有同款印记。深浅不一,但图案一模一样。红色,在昏暗光线下鲜艳得有点扎眼。
白欣怡倒抽一口凉气,语速瞬间飙到高铁级别:“不是吧阿sir?!这算什么?出厂标识?谁给我盖的检疫章?!”她的声音在无人村里显得格外嘹亮,但依旧没有回声。
然后,她感觉胸前忽然一沉。低头。一条银白色的项链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她锁骨之间。吊坠是个极简的书本轮廓,没花纹,但泛着一种冷冰冰的、很不接地气的光。
她猛地抬头:“你们是不是也——”
不用问。除了李悠悠,其他人胸前,全都多了同款配件。那一瞬间,空气又不对劲了。
“……她的呢?”白欣怡下意识问。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到李悠悠身上。李悠悠愣了下,低头。脖子上空空如也。她下意识去摸衣襟,啥也没有。
她的手指在空荡荡的衣襟上停了几秒,慢慢握紧。“我没有……”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唐浩宇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白欣怡的表情僵了半秒,随即低声骂了句:“靠。”她抬起手,看看虎口那枚红色十字架,又低头瞅瞅胸前的项链,笑得有点虚浮。“行,”她说,“有了这俩玩意儿,我这辈子算是跟‘根正苗红’彻底说拜拜了。我该如何加入为人民服务的队伍啊,连浇灌祖国未来的花朵的资格都没有了。”
没人接茬。
这一次,连自嘲都显得有点资源匮乏。
他们站在无人村的石板路上,四周是保存完好到可疑的旧屋、静止不动的杂草、沉默是金的圣母像。
一切看起来仍旧“完好”。完好得,让人后脊梁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