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一副简单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某处,冷淡,疏离,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上零星的痣和细微瑕疵坦荡荡地摆着,反而有种“老子懒得打理”的理直气壮。鼻梁挺,嘴唇薄,唇色淡,嘴角天生带了点向下的弧度,让他的表情常年游走在“关我屁事”和“哦”之间。
身上是再简单不过的灰卫衣加黑外套,整个人裹在性冷淡色调里,安静,克制,周身却滋滋冒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而他身后,看似随意实则站位刁钻地戳着三个便装男人,体格精悍,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包括他们这群新来的不速之客。是保镖,还是那种一看就工资很高、可能真打过人的款。
这阵仗,这气质,这“我很贵而且脾气可能不太好”的氛围……季秉彝下意识又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心里那点因为发现“同行”而窜起的竞争小火苗,“噗”一声被浇成了湿柴火。唐浩宇那点富贵气质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像刚领了压岁钱在村口买擦炮嘚瑟的中二少年。
那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们身上。他看的是空地中央正在上演的一出“行为艺术”。
一个漂亮得有点失真的女孩,穿着身亮片短裙——亮片在灰扑扑的环境里闪得像误入废土片的迪斯科球——正对着镜头摆各种姿势。皮肤白得反光,五官精致得像3D建模,可惜那完美里透着一股流水线般的标准,和或许不那么天然的雕琢痕迹。旁边居然有人举着反光板,还有个大哥扛着台一看就很贵的摄像机,拍得一丝不苟。
“哎呀,这里光线有点暗嘛,王哥~能不能让灯光师再调一下呀?”女孩冲着抽烟男人发嗲,声音甜得能齁死蚂蚁。
抽烟男人没吭声,季秉彝却眼尖地瞥见,那个扛摄像机的大哥在女孩转身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极小幅度地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嘴角撇得快撇到后脑勺——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这钱真难赚。”
季秉彝差点乐出声。他好歹在服装设计系的拍摄现场打过杂,见过世面。眼前这位,漂亮是漂亮,但肢体僵硬得像刚出土的兵马俑,全靠颜值和后期硬撑。在这种写满“沧桑”和“废弃”的地方搞影楼风摆拍……违和得让人脚趾能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他正内心弹幕刷屏,那边,光晕里的黑框眼镜男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们这群乱入的背景板。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隔空扫了过来。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纯粹得像在检查路边有没有垃圾。但就在那一瞥之下,季秉彝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小观察,连带身后队友们千奇百怪的反应,全被那双冷淡眼睛无声地扫描、归档,然后可能被塞进了“无关紧要,可回收”的文件夹。
季秉彝心头莫名一跳,一种混合着“你谁啊你看啥”的不爽和“哎这人有点意思”的好奇,像碳酸气泡似的咕嘟咕嘟冒了上来。
季秉彝还在心里给那黑框眼镜男贴“逼王”标签呢,胳膊就被旁边的白欣怡拉了一把。
他顺着白欣怡的目光,看见李悠悠脸上那甜得能招蜜蜂的笑容,和眼神里嗖嗖放飞的冰刀子形成了惨烈对比——这姑娘,变脸比翻书快,堪称非物质文化遗产。
而顺着李悠悠杀人的视线望去,季秉彝懂了。唐浩宇那厮,表面举着手机拍牌坊,眼珠子却叛逃了革命,正黏在空地中央那位亮片短裙姑娘身上某些违反物理学定律的曲线上,粘得比502还牢。几乎是同时,那位“人间BJD”也察觉到了来自同性的死亡凝视。两人目光一碰,空中“噼啪”闪过一道只有女人能看见的闪电。
下一秒,战局陡变。BJD姑娘瞬间切换成软骨动物模式,整个人快要挂到抽烟的王哥身上,声音甜度超标:“王哥~有外人看着呢,人家害羞……我们快点嘛,拍完陪你呀。” 每个字都裹了三斤蜜,动作幅度却刻意放大,生怕某个视觉动物注意不到。
李悠悠这边,冷笑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她一把拽住唐浩宇的胳膊,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脸上却笑得春花灿烂:“浩宇,这儿风水不好,影响你手机像素。咱们去那边,那边敞亮。”
“风水不好”和“手机像素”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季秉彝不知道,但李悠悠说它有,它就必须有。唐浩宇被拽得一趔趄,瞬间从“视觉欣赏模式”切换回“求生模式”,连连点头:“对对对,那边光线更……更人文!” 他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假装刚才眼珠子离家出走的人不是自己。
季秉彝看得津津有味,内心点评:精彩,比村口老太太吵架还有层次感。他下意识又瞥向那位黑框眼镜——这位爷依旧杵在光晕里,像个误入片场的观众。目光淡淡扫过这场无声的雌竞与男友回收戏码,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多。只是嘴角那抹天然向下的弧度,似乎几不可查地……又沉了零点一毫米。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