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茧子,是刻刀磨出来的。比起和父亲一样当个猎户,你更喜欢制作各种各样的机关和木雕。父亲和鳞泷先生是老友,你以前就向鳞泷先生学习着木雕的手艺。鳞泷先生家里的边角料成为了你练习的用具,在学习一个星期之后,你制作出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狐面。
“鳞泷先生的面具…是给弟子的吧?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虽然我并不是【培育师】的弟子来着,但我应该、也算是【木匠】的弟子吧?这个我自己来做,我做了属于我自己的,可以吗?”
“我会经常上山来陪你的!打扰了!”
猎鬼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鬼到底是怎么样的?培育师的住所附近的村庄是安全的,不仅有着强大的人在,还有一片紫藤花林。那个少年站直之后还没有你高。
13岁,14岁,15岁,你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他一天天的成长,最终在某天,他剪去了因为锻炼忽视了修剪的长发,整装待发站在你的面前跟你郑重地道别。
“这个你带上吧。”
你递过一个布包着的物什,叮嘱他要注意安全。炭治郎有些意外地收下了你的礼物,向你和鳞泷先生道别。
你闭上双眼不去看他离去的背影,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头,心里默念着【别睁眼别睁眼】却拗不过想再看他一眼的心思,闭上的眼睛刚想偷偷睁开,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姐姐!!”
不再是背影而是面对着你挥手的模样。
“我绝对会回来的!!”
“还有请代我问候锖兔和真菰!”
早晨的阳光是那么富有朝气,早晨的阳光就这么把他带走了。
“鳞泷先生…刚刚炭治郎喊的名字…...”
“…...啊。”
6.
七天的时间,除去掉睡觉的时间以外居然还有那么多。太多了,不需要这么多啊,时间你过得再快一点吧。
根本无法平静下来的心情,你手中握着的木料和刻刀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炭治郎的模样。小小的不倒翁上刻着他乱翘的头发,刻着他耳边的花札。颜色上到一半的眼睛,你突然间不确定它是不是这样颜色。
炭治郎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来着?
明明是热烈的颜色,却毫无侵略性。温柔、澄澈、包容得像天空一样,宛如黄昏天边的火烧云的红,却带着晨曦的光芒。你一时间都无法在颜料里调出这个颜色,怎么看都不对,明明他的模样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先放一放吧,等他回来再上颜色。
他会回来的。
第七天的夜晚,还有两个时辰就结束了,你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无法入睡。辗转反侧时的木床发出吱呀吱呀声真令人生厌,你披起羽织漫步到外面。残月挂在斜天边欲言又止,似乎在劝你重归梦里,你却不愿再做梦,想要守着这黎明的到来。
认识的后辈、熟人、兄弟、想要照顾的人。
无论哪个身份都想他能平安无事。
重要的人……
7.
和终于醒来的祢豆子拥抱、与鳞泷先生谈话之后,他拿起了时隔七天未动笔的日记,摊开它沾墨提笔在半空却无法落下一个笔画。许久之后炭治郎放下吸满了墨汁的笔,手深入怀中将被切开一道的布包打开。遍布伤痕的不倒翁被戳出了一个洞,脑袋与身子分了家,破破烂烂地躺在他的手心。
你给他的护身符替他挡了一记鬼的穿刺,在躲避手鬼的过程中被甩出去摔得七零八碎。怎么办…明明是那么珍惜地放在怀里的、结果最后却变成这个模样,明天你来的时候问了会不会生气…...
想起你平时对手制木工爱惜的模样,炭治郎打了个冷震,在房间里翻找着浆糊企图抢救一下这个小家伙。
雕刻成他模样的不倒翁栩栩如生,连颜色都如同真人一般,花札的花纹、头发的弧度,精巧地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要做到这样相似相比平时一定非常认真地观察着他。
观察着他…...
看着他……一直…..
…..啊、
炭治郎把不倒翁贴近自己的脸颊,企图用微凉的木头冷却着脸上的燥热。手指接触它被磨得细致一根刺都没有的表面,脑子里想起的是你握住他手的时候,比他细致一点的、比他柔软的茧子。
不会像他一样摸起来坚硬,按下的时候表皮微硬实则柔软。女孩子的手比他的要小、要白,握在手里似乎散发着手霜的气味,却也是淡到为不可闻的花香。被手霜涂抹过后的手更加细腻,连同茧子都变得害羞起来,会轻轻地回握住他,用微湿的掌心包住他的手掌,对他说“加油”。
他喜欢那双手。
带着生活留下的痕迹,但不失少女的柔软。鳞泷先生不会给予的细致入微的明显关心,你会毫无保留地给他。最初他觉得那份温柔像是曾经母亲还在的时候的,那种长辈一样的关爱,他也如同敬爱着长辈般感谢着你的关心。
很开心,也有点不好意思。无论是鼓励的拥抱、吹在伤口上的暖风、缝补衣服的时候绣在破损处的可爱刺绣都好、
——全部都来自重要的、异性的关心。
羞愤欲亡地将被染污的裤子洗干净的时候炭治郎给了自己响亮的一耳光。
灶门炭治郎可真是个卑劣的人。
他骂着自己,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难以想象。怎么会呢?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一个关心他的人?太过分了、太卑鄙了。
可是他无法将脑中梦里交织的身影去除。炭治郎忍不住吞咽起了口水,把脑袋塞进新打的一盆水里清醒。
不能让你知道他居然对你有这样的心思。
他在盆中练习起了憋气。属于你的音容笑貌又重新浮出水面,你看向他的却是悲伤又担忧的眼神。自顾不暇的情况、背负的血海深仇,他又能如何能说服自己让你陪他同行呢?
他怎敢?
这伤痕累累的双手,此时无法给你带来任何幸福。
炭治郎狼狈地抬起湿答答的脑袋,冷风一吹似乎要将所有念想都冻结。
它说【就此为止】了。
就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