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女不懂。但是她说“稍微等我一下,夏油大人。”从女厕所里出来后,咒灵重新坐回他的对面,拿起给自己买的那一份,试探着开始进食。咒灵没有味觉,但是裂口女不想说这些。她开口道“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谢谢夏油同学。”
不同于一直以来的锯齿音,此刻从咒灵口中吐出的,是清晰的咬字。小杰震惊地抬起头,口瞪目呆。少女用围巾严实地遮住自己下半张脸,但是笑容从她的眉目间传来。只这一刻,一直以来坚定的信仰在少年的心中动摇。
但他谁也不准备告诉。甚至,因为他的小心谨慎,这一次,连裂口女也没有听到——他心里的那句“我所要拯救的世界,也要包括你们。”幸福从裂口女的脸上传染到他的脸上。然后他们像真正的兄妹一样逛街,他给裂口女挑了各种不同的款式的围巾,还选了一些衣服和鞋子。
其实裂口女不太感兴趣,但是看着小杰高兴的样子,她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回到高专,裂口女陪着小杰去给硝子送东西。硝子看到穿着小杰衣服的裂口女,伸着手指向她大声问小杰“它,你在搞什么夏油?”
小杰想了想,开口“我,额,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对,就是这样了。”少女瞪大眼睛“你疯了吗?要是被高专知道了,你知道你会怎么样吗?”“可是她没有对人类展现任何的恶意。而且她一直都在帮我们不是吗?”
硝子的声音震天响“那它也是咒灵,咒灵!夏油,你别发疯!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吗?”少年紧紧咬住嘴里的肉,‘对,就是这样。当初爸爸妈妈执意要养我的时候,那些人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歪着头笑到“我会证明的。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承担。除非有不可辩驳的事实摆在我的面前证明我是错的,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哈?所以呢?我们的想法就不重要了吗?你有想过你这么光明正大把她放出来,如果某天被非术师看到了,这个世界会陷入怎样的恐慌中吗?你有想过上面的追责下来夜蛾老师和明美小姐要怎么给你担责吗?
你有考虑过我和五条吗?你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做英雄,但是拜托你看看我们好不好?我们和你是一体的,你如果出什么事,我们怎么可能会放开手让你一个人面对啊?外界又怎么可能认为我们没有参与其中呢?”
话语间少女的眸子蒙上清浅的水雾。在这一瞬间,少年的坚持被打破。是啊,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话,怎么不可以呢?他想要做什么做便是了。
可是他不能。因为他面前哭泣的少女,因为那个还在房间里打电动的年轻神子,因为那个在档案室彻夜工作不休的精明女人,因为那个已经为了他之前让硝子离开高专而一直在被追责的男人。
他们的命运被丝线牢牢裹缠,成为了不可分割的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一旦反噬,都会平等地将达摩克利斯剑高悬他们头颅。
这些人的命运,早在他进入高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和他捆绑在了一起。在这一刻,术师是利益联合的团体这个事实才展露在了少年人的眼前。原来是这样,通过这种方式,才做到将每一个人牢牢卡死在其理应承担的位责上。
难怪所有术师都完全遵循了咒术界的法则。强压和逼迫当然好解决。可是,重要之人的眼泪,亲近之人的伤痛,这些东西,却会让人自己折摧傲骨。他必须低头,这个世界轮不到他实现完美的理想乡。
他重新扬起笑容,“对不起啊硝子,我之前没有认真考虑,太鲁莽了。这是给你带的东西,我先回去了。”将东西留下少年就踉跄着步伐离开了。裂口女抱着东西也随之离开。
硝子知道,她小心翼翼捧着的人偶,又碎开了细密的裂纹。但是要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这样一腔孤勇的热血,根本不足以对抗这个世界本身的法则。无谓对错,人间不允。
看着桌上的食物,她掏出手机打电话。铃音空响几声,对面才接起来。应当是直接用头和脖子夹着的,说话声音有些奇怪。对面散漫的声音传来“什么事硝子?”
“夏油待会儿应该会去找你。我,好像说了一些让他很难过的话。你到时候,劝劝他。”对面应该是突然打得不太顺利,她听见棒棒糖被咬碎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他把那个会说话的咒灵带出门了。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是显形的那种出现,而且还是在城区。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但是,五条,你知道的,这,这肯定不合规矩。”少女紧张又着急地解释着。
虽然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但大多时候,她都因为鲜于和人接触而不善处理人际关系。所以每当出现什么问题时,她都更习惯于求助两个男孩子。
而这一体同命的高专生涯,也让他们对她几乎有求必应。以至于她都有些忘了,其实在骨子里,夏油是那种固执到听不进别人的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