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意染透枝头时,婉园的桂花已落了三茬。满地金粟被风吹起,混着庭院中残荷的清芬,酿成独属于江南的秋味。沈微婉正坐在窗前,翻看着沈毅从京城捎来的家书,信上字迹苍劲,字里行间满是对孙辈的惦念:“京中桂树亦盛,念安瑶瑶久居江南,当不知京城秋景之盛,盼归省一聚,共赏菊黄。”
谢惊寒从外间走来,身上还带着江南晨露的凉意。他见沈微婉望着信笺出神,便走上前,轻轻抚上她的肩头:“父亲又催我们回京了?”
“是呢,” 沈微婉抬眸,眼中带着笑意,“父亲说京中菊花已开,想让孩子们看看京城的秋景,也惦记着我们的饮食起居。”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信上 “团圆” 二字,“我们在江南已住了三年,是该回去看看了。”
谢惊寒颔首,眼中满是认同:“我已吩咐下人收拾行装,三日后便启程。一路慢行,不赶路程,让孩子们也看看沿途风光。” 他看向庭院中正在追逐嬉戏的念安与瑶瑶,眼中满是温柔,“念念如今已是少年模样,瑶瑶也懂事了,该让他们认认京城的根。”
消息传开,婉园顿时热闹起来。念安得知要回京见外公,还要逛京城的书肆、看国子监的碑刻,整日里抱着地图研究路线,逢人便说:“我要去看京城的朱雀大街,还要去外公说的藏经阁,听说那里有好多孤本!”
瑶瑶则惦记着秦念昔,日日缠着沈微婉问:“娘,念昔姐姐会记得我吗?我绣的桂花荷包,她会不会喜欢?” 她将早已备好的荷包小心翼翼地收在锦盒里,荷包上绣着三朵小巧的桂花,是她跟着沈微婉学了半个月才绣成的。
启程前一日,顺王一家特意赶来送别。苏王妃拉着沈微婉的手,依依不舍道:“姐姐此去京城,不知何时再回江南。我已备了些江南特产,你带回去给沈将军尝尝,也算我一片心意。” 秦念昔则拉着瑶瑶的手,悄悄塞给她一个布偶狐狸:“瑶瑶妹妹,这个给你路上玩。到了京城要给我写信,告诉我京城的趣事!”
瑶瑶用力点头,把自己绣的荷包递过去:“念昔姐姐,这个给你,等你到京城,我带你去看外公家的花园!”
三日后,晨光熹微时,谢家一行便登上了北归的画舫。画舫沿运河而行,两岸秋景如画:岸边稻田金黄,白鹭低飞;远处青山如黛,层林尽染。念安凭栏而坐,手中捧着一本《京城舆图》,时不时指着远处的景致问谢惊寒:“爹,这里是不是就是你当年南巡时经过的地方?”
谢惊寒笑着点头,为他讲述沿途的风土人情:“这里是丹阳,盛产黄酒,当年我与顺王殿下曾在此小酌。前面便是扬州,瘦西湖的秋景不输西湖,可惜此次赶路,待回程时再带你去看看。”
瑶瑶则依偎在沈微婉身边,看着水中的野鸭戏水,时不时吟诵起新学的诗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沈微婉笑着纠正:“这是写滕王阁的,不过用在此处,倒也贴切。” 她从食盒中取出桂花糕,喂给瑶瑶:“慢慢吃,到了京城,还有更热闹的呢。”
旅途虽长,却并不沉闷。白日里,谢惊寒教念安读书写字,沈微婉则带着瑶瑶绣花、讲故事;夜里,画舫停靠岸边,一家人坐在甲板上赏月,念安讲私塾里的趣事,瑶瑶唱着江南的童谣,笑声在水面上久久回荡。
行至第十日,终于望见京城的轮廓。巍峨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江南的温婉截然不同。瑶瑶趴在车窗上,眼中满是好奇:“娘,京城好大呀!比江南热闹多了!”
沈微婉笑着点头,心中满是感慨。她许久未曾回京城,如今再见这繁华景象,想起过往种种,再看身边安稳相伴的夫君与儿女,只觉万般滋味都化作了此刻的安宁。
车驾刚到沈府门口,便见沈毅带着仆从等候在门前。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须发已有些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看到车驾停下,沈毅快步上前,念安率先掀帘而下,躬身行礼:“外公,孙儿回来了!”
瑶瑶也跟着跳下马车,扑进沈毅怀中,仰着小脸甜甜喊道:“外公!瑶瑶好想你!”
沈毅一把抱住瑶瑶,又揉了揉念安的头,眼眶微微泛红:“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仔细打量着一双孙辈,念安身形拔高了不少,眉宇间已有了少年的沉稳;瑶瑶则愈发娇俏,一双眼睛灵动逼人,心中更是欣慰,“都长这么大了,念念越发稳重,瑶瑶也更漂亮了。”
谢惊寒与沈微婉缓步上前,向沈毅行礼问安。沈毅拉住谢惊寒的手,感慨道:“惊寒,辛苦你了,带着妻儿长途跋涉。快,进府说话,我已备好了你们爱吃的菜。”
沈府早已装点一新,廊下挂着红灯笼,庭院中摆满了盛开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清香。乳母与丫鬟们上前接过行装,领着念安与瑶瑶去看为他们准备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各式点心与玩具,都是沈毅特意吩咐备好的。
刚落座不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欢声笑语。顺王与苏王妃带着秦念昔走了进来,秦念昔一进门便看到了瑶瑶,眼中满是欢喜,快步跑过去拉住她的手:“瑶瑶妹妹,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瑶瑶也十分开心,从锦盒中取出荷包递给她:“念昔姐姐,这是我给你绣的桂花荷包,你喜欢吗?”
秦念昔接过荷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眼中满是喜爱:“真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瑶瑶!”
顺王走上前,拍了拍谢惊寒的肩膀,笑着道:“惊寒,你们可算回来了!皇上听闻你们回京,特意吩咐,三日后在宫中设宴,邀你们一家入宫赴宴。”
谢惊寒闻言,微微颔首:“有劳殿下转告皇上,臣定当携妻儿准时赴约。”
沈微婉心中微动,她许久未曾入宫,如今重回宫廷,想起当年在宫中的种种,再看身边的儿女,只觉时光荏苒,岁月变迁,唯有身边人的陪伴未曾改变。
接下来的几日,沈府热闹非凡。念安跟着沈毅去逛京城的书肆,沈毅为他挑选了不少珍贵的古籍,还带着他去国子监参观,为他讲解历代先贤的故事;瑶瑶则与秦念昔一同在沈府的花园里玩耍,苏王妃教她们插花、下棋,两个小姑娘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沈微婉则陪着沈毅闲话家常,说起江南的生活,说起孩子们的成长。沈毅听着,眼中满是欣慰:“你们在江南过得安稳,我便放心了。惊寒当年在朝堂上操劳,如今能远离纷争,陪着妻儿享受天伦之乐,也是一桩美事。”
“多亏了父亲支持,” 沈微婉轻声道,“若不是父亲在京城照拂,我们在江南也不能如此安心。”
入宫赴宴当日,沈府上下早早便忙碌起来。沈微婉为念安与瑶瑶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念安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玉佩,愈发显得玉树临风;瑶瑶则穿着一身粉色宫装,头上梳着双环髻,缀着珍珠流苏,宛如小仙女一般。
谢惊寒穿着一身藏青色朝服,身姿挺拔,面容沉稳。他看着镜中整装待发的妻儿,眼中满是温柔:“入宫后要谨言慎行,不可顽皮。皇上与皇后娘娘都很和善,不必紧张。”
“爹,我们知道了。” 念安与瑶瑶异口同声地说道,小脸上满是认真。
车驾抵达宫门时,早已有人等候在此。太监领着他们穿过层层宫阙,皇宫的巍峨与壮丽让念安与瑶瑶惊叹不已。瑶瑶小声对念安道:“哥哥,皇宫好大呀!比外公家还要大!”
念安点点头,小声回应:“嘘,别说话,跟着爹和娘走。”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悠扬。皇上与皇后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谢惊寒一家走进来,皇上起身笑道:“谢爱卿,沈夫人,许久不见,你们越发精神了!”
谢惊寒与沈微婉连忙躬身行礼:“臣(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念安与瑶瑶也跟着行礼,声音清脆:“草民(草民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笑着摆手:“免礼,平身。朕听闻念安与瑶瑶聪慧过人,在江南颇有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向念安,“念安,听说你在江南的诗文比赛中得了第一名,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