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沉声道：“今日之事，我一人承担所有责任。若日后萧玦卷土重来，我必身先士卒，战死沙场，以谢北朔百姓，以谢诸位将士！若我做不到，便自请卸去虎符，任凭诸位处置！”

清晏的话，掷地有声，殿内的非议声渐渐平息，老将看着她坚定的眉眼，看着她渗血的伤口，终究叹了口气，躬身道：“末将信小姐。”

诸将纷纷附和，殿内的风波，看似平息，可清晏知道，心中的裂痕，早已产生。今日的纵敌，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也成了北朔将士心中的一根刺，他日若有变故，这根刺，便会瞬间爆发，让她万劫不复。

而京华的养心殿，却是一片死寂。

萧玦一身狼狈地回到京华，身上的伤口尚未包扎，便坐在龙椅上，听着李嵩禀报黑风谷一战的折损——五万大军，只剩不足千人，粮草军械，尽数被毁。

殿内文武百官，皆面色凝重，丞相率先出列，跪地叩首，声音带着悲愤：“陛下！黑风谷一战，我军折损五万精锐，皆是因陛下一意孤行，甘入沈清晏的奸计！如今朝内人心惶惶，军中士气低落，百姓怨声载道，皆言陛下为一女子，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还望陛下下罪己诏，严惩沈清晏，以安民心，以振军心！”

百官纷纷附和，跪地叩首，声浪震彻殿宇：“请陛下下罪己诏，严惩沈清晏！”

苏凝华站在一侧，看着萧玦苍白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又故作担忧，柔声道：“陛下，百官所言极是，如今朝野上下，皆对沈清晏恨之入骨，您若再护着她，怕是会失了民心啊！”

萧玦抬眼，目光扫过阶下的百官，扫过一旁的苏凝华，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凝成冰。他知道，今日的败局，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甘愿入了清晏的局，与清晏无关。他绝不会让她承担半分罪责，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他撑着龙椅，缓缓起身，身上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额头冒出汗珠，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仪，字字清晰：“黑风谷一战，是朕的决定，与沈清晏无关。朕一意孤行，不听劝谏，才致大军折损，所有罪责，皆在朕一人，与旁人无干。罪己诏，朕会下。但沈清晏，朕不许任何人动她，谁敢再提严惩她，以谋逆论处！”

他的话，霸道又偏执，堵死了所有百官的嘴。

百官皆愣在原地，不敢置信。陛下竟为了沈清晏，甘愿独揽所有罪责，甘愿下罪己诏，甚至不惜以谋逆论处，护着那个毁了大曜五万大军的仇敌！

苏凝华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的得意尽数化作冰冷的恨意。萧玦，你终究还是护着她，终究还是对她念念不忘！那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我苦心积虑派死士刺杀她，苦心积虑挑拨离间，终究还是抵不过你对她的那点旧情！

沈清晏，我定要你死！定要你从这世上消失，让萧玦彻底断了念想！

萧玦看着阶下沉默的百官，看着脸色惨白的苏凝华，缓缓闭上眼。他知道，今日独揽罪责，会让他的帝王威严受损，会让朝局动荡，可他别无选择。

清晏，我护着你，哪怕身败名裂，哪怕众叛亲离，哪怕负了天下，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你今日放我走，他日我必归来。

归来娶你，归来囚你，归来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哪怕是用这万里江山，哪怕是用我的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雁门关的朔风，依旧卷着黄沙，清晏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京华的方向，眼底满是疲惫与坚定。

京华的宫墙，依旧藏着暗潮，萧玦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望着北方雁门关的方向，眼底满是偏执与期盼。

他们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五万将士的性命，却又因那点残存的旧情，相互牵绊，相互亏欠。

这份亏欠，成了彼此心中最深的枷锁，成了这场虐恋中，最磨人的执念。

而这沙场的烽火，这宫闱的暗箭，终究还要在这份亏欠与执念中，继续燃烧，直至燃尽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期盼，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