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朱踏着雨走了,我单手抓开窗子,再拿了根长木棍杵在地上,把窗撑开。
林朱踏雨的声音,在屋内清晰可闻,我休整了近一天半。临近子夜,也再未听到踏雨归来的声响。
———李泉彻夜未归。
外面能听到雷声,电闪雷鸣,我看着满天大雨,心里闷地慌,
我伏在床边,看了一整夜,然而,越看越觉得难过,泪水与雨水交加落下。滴在窗棂上,又滚下去。
自从来到这里,痛哭似乎成为习惯。因为下雨泣不成声。传出去也绝非佳话。
我觉得无力,如同已经在雾霭之中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太久了,如堕烟海。
我闭上眼,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清闲了。
高考后,我为了他,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然而,让我恼火的,是他把我所做的、所求的于他的当作了理所当然,他设局,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会跟随他走。理所当然地以为我会欣然答应,理所当然地隐瞒过去。
回看十几年间,他是走过我身边的特别的一个,也是最恰到好处的个例。
我转头,清风拂面,树叶摇晃,飘落水面,水纹从中心扩展。激起微波,
叶片略显腐烂,根尾的部位枯黄发黑,上段依旧青绿。随水流动,却没有漂到远处,如同困于波面,一直留在原地。
叶片反射在我眼里。
我也一样。永远波涛汹涌地滞留原点。
我套了件皮衣,怕外边冷,又特意打小伞。
村子里面无人点灯,雨水落在地上,像是被吞噬了一般,没有反光。
我记性不错,摸索着之前的道路,没多久就到了。
雨下得久,叶片都被打落,全部铺在地上。与不久前一样。
我抬手看了眼表。分针指向零点,刚刚到达约定的时间。
哒———对面树林里,有人踩在树叶上,发出咔咔声。林朱穿了件黑色大衣,把伞靠在肩上,手揣在兜里,招呼我。
“哥,这里。”
我点头,两人默契地走到中央,我有些紧张。
林朱蹲下身,我也矮下来。两人一起轻轻拨开叶片。
我紧咬下唇,死死盯住那块地。
终于,那扇黑色大门出现,刻痕里积满水,
林朱的猜测是错的,我经历的一切都真实存在。
我的嘴角上扬,把叶片剥开,林朱打着手电,仔细检查那些纹路 。
我也一同看去,上面的纹路不能说是杂乱,而是一种繁复,雕刻的人故意做的很华丽,跟月饼似的。
“看得懂么?”
“这是文字,”
“字?”
“嗯,黎藁族和我们一样,当然有文字,他们的文字演变了千年,这里的图案,应该是以前的文字了。”
“上面写了什么?”
“不知道,黎藁族以前的文字记录全部被毁,所以关于以前的东西,只剩下口头传承的了。”
“被毁了?发生了什么?”
林朱摇头。
“我不知道”
我站起身,十几分钟过去了,金筱凌迟到了。
“严哥,金筱凌还没来。”
“再等等”
我看着林朱,他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也没说什么。
看着钟表,快半小时了,金筱凌还没出现。
“他不会来了吧严哥”林朱叹了口气。立在我旁边说。
金筱凌这该死的,虽然知道他性格随和,但也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掉链子吧。
还是说他来的路上太滑摔倒了?摔死了么?
没摔死的话赶紧来啊。
我不自觉地用指甲掐着伞柄,
“严哥,我们时间不多了”林朱催促道。
原本的计划是三人下地后,带着林朱去看那些壁画,本想着林朱看过后,或许能联系上什么,找到破解这些秘密的办法,但逃跑的时日临近,我们不能耽误太久。
下地后,我们便可凭借金筱凌口中的记号寻路回来,但如果唯独我们二人下去,怕是不好再出来。
“严哥,金筱凌画的记号我还记得,我们不能呆太久,如果金筱凌不是故意拖延时间,那他也早该到了”
“你的意思是他遇到麻烦了?”
林朱摇了摇头。说。
“哥,金筱凌这个人,我不信他。他身上有很多说不过去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为什么这么说”
“哥,金筱凌这个人,我在黎藁族里从没听说过这个人。”
“什么?”
林朱苦涩着脸。
“被带入黎藁族的人,是不能在夜间随意外出的。这也是为了防止逃跑,但你们是在晚上碰面的,说明他一开始就扯了慌。严哥,你想想,金筱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不对劲?对了,之前在幻觉中,金筱凌一直在引导我,然而,现在突然出现的他。却否定自己后来跟我跟丢了路,我之前觉得引领我的人另有其人,不过现在看来,这结论太过草率。也就是说,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帮助我逃脱谵妄的人为了隐瞒身份,幻化作金筱凌的模样,逃脱出的是真的金筱凌。第二种便是现身谵妄的是真,而此刻与我们约定相见,却迟迟未到的人,是冒充的。
然而。倘若是第二种,那么他所谓的记号,也便没什么说服力了,那么也说明,真正的金筱凌或许还停留在地下。
这不仅让我担忧,他是否还活着。
在我进入谵妄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或许地下,有我苦苦追寻的答案。
“我们先下去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