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晔立即雀跃道:“那是当然的了!本灵兽出马,保准让人挑不出一丁点的错处。”像是在邀功,祂的声音更加骄傲:“而且,每个独立的院落我还专门配备了一栋屋舍供人居住呢。”
“做得不错。”黎清然肯定道。
灵晔欢呼地在空间里打了几个滚。
望尘静静看着,目光从这一处移到那一处。风穿过敞开的门廊,扬起织机边一缕丝线,拂过炉中的火,又卷起药柜角的书卷。
这一切都还空着、静着,只等人来。
他没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侧过头,望向她。
她正望着这片寂静而饱满的天地,眸光沉静,唇角却极淡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姐姐,我们接下了,是要招人手吗?”
“暂时不。”黎清然的目光定格在最远处那座那排尚未挂匾的屋舍上,“先让孩子们读书事情稳定下来,再来考虑这些。”
风从田野那头吹来,掠过新翻的泥土,掠过敞开的门廊,也掠过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伸出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戳戳她的手心,最后握住她整只手。
“嗯。”他说,“我们一步步来。”
日光转过檐角,无声滑入宫墙深处,落在长生殿冰冷的金砖上。
殿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一股浓重的酒气。建武帝只穿着一身松垮的素白寝衣,长发披散凌乱,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那顶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帝冕,被随意丢在龙榻边沿,冠上珠玉微颤,一道清晰的裂痕横贯正中。
陆今安对一切视若不见,又或是早已习惯,静静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处,垂首,姿态恭谨地双手将一枚沉甸甸的玄铁虎符举过头顶:
“陛下,虎符已收回,边疆战乱大获全胜,从此告捷。”
建武帝倚在窗边,手里拎着一只空了的酒壶,目光虚虚地望着窗外一方被宫墙切割的天空,对身后的动静恍若未闻。
殿内只余熏香燃烧的细响,和皇帝手中酒壶轻晃时,残余酒液撞击壶壁的空洞回音。
许久,建武帝才低低笑了一声,望着窗外刺目的天光,嗓音带着宿醉的疲惫与嘲意:
“国师倒是着急。”
陆今安依旧垂首,姿势未变,声音平稳地响起:“兵符事关国本,不容轻忽。”
建武帝终于缓缓转过身,日光斜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出眼底一片空茫的赤红。他盯着那枚被高高奉起的虎符,又抬眼看向陆今安低垂的、无悲无喜的眉眼。
忽然,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国本……呵。”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陆今安面前,身影在日光下拉长,带着一种颓唐又压迫的阴影,居高临下道:“既然国师如此在乎国本,那不如,这皇位给国师来坐。”
话音落下,殿外侍立的内侍宫人霎时跪倒一片,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熏香的烟缕在光影中缓缓扭曲、消散。陆今安却依旧维持着举符的姿势,稳如磐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那双妖冶的异瞳平静无波,照不出半分惊惶或野心。
“陛下,”他开口,声线依旧平稳,“您醉了。”
“醉?”
建武帝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起初压抑,随即渐高,在空旷的殿宇梁柱间碰撞、回荡,嘶哑里透着几分癫狂。
可仅仅是片刻,笑声便戛然而止,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形如疯魔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垂眸,看着依旧维持着奉符姿态的陆今安,每个字都咬得极慢,极沉:“陆今安,你告诉我,你如此守着这国本,究竟是为了民,还是……”
“为了,某个人?”
陆今安举着虎符的手,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底,似有微澜闪过,又迅速归于沉寂
很快,快得像是错觉。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为民,也为师傅。”
“陛下不念江山,不念臣民。”陆今安缓缓抬起眼,目光与皇帝相接,“那只当是为了她一人,也该好好做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