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沸腾,烧出蒸腾热气。
烟雾缭绕中,苏知茵才敢看他一眼。
季洄抬手的时候,银色袖扣闪着点点银光。
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氧化变黑,可它们如今还是光亮如初,可见是经常擦拭的结果。
“没想到这对袖扣你还在用。”苏知茵喝了一口大麦茶,强装镇定。
“是啊,我很喜欢。”季洄的笑容意味不明。
苏知茵面颊发热,垂眼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喜欢。
很高兴你爱惜。
其实这对袖扣在现在的苏知茵看来,设计有些简单了,技法也稚嫩。
然而,她依然记得袖扣完成后的欣喜,赠送给季洄的期待,得到他赞赏后的满足……这些回忆弥足珍贵。
季洄看着雾气腾腾后的苏知茵……她怎么又脸红了。
季洄唇角带笑,“你这对袖扣做得很好,单手也方便扣取,我用得很习惯,所以会经常戴它。”
“谢谢!”苏知茵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很好地使用着,心中十分感动。
印象中,季洄是一个高冷有距离感但很优秀的邻家哥哥,过去的她只看到他的表面,却不知道,季洄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苏知茵吃了几片牛肉,只觉唇齿生香,肚子饱饱的,心灵也得到抚慰。
这一天的忙碌、惊吓、疲惫都一扫而空。
季洄看着苏知茵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不由地嘴角上扬,目光从她的唇角,转移到她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那一小片纹身上……
苏知茵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露出抱歉的神情,“哥,手帕我忘记带给你了。”
“不着急。”季洄给苏知茵夹了一块鱼豆腐,“你觉得这家火锅怎么样?”
“很棒!”苏知茵比了个大拇指。
她拿着手机,在小程序里提前买了单。
季洄看着苏知茵因为吃到美食而变得红扑扑的脸,忽然想到年幼的她。
季洄之前一直以为,苏知茵是个开朗爱笑的小孩。
小学时期的苏知茵几乎每天都来找季林宣一块写作业,他们俩的确很喜欢腻在一块。
季洄看到的苏知茵活泼开朗,笑起来甜甜的。
直到季洄有一天早上去上学,他将自行车停在车棚,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意外地发现苏知茵蹲在花坛的一个角落偷偷哭泣。
那年季洄刚上高一,苏知茵初一,两人都在溪城中学。
季洄在苏知茵面前顿住脚步。
他第一次看苏知茵哭,认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蹲下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从苏知茵抽泣的声音中,他总算搞清楚情况。
原来是苏知茵偷偷买了一根糖葫芦放在书包里,正准备拿出来吃的,结果发现糖葫芦包装纸破了,糖汁融化流了出来,把数学书都粘住了。
眼下不仅没得糖葫芦吃,数学教材也完全毁掉了。
前天刚开学,这数学书是才发下来的新书。
苏知茵哭哭啼啼地诉说:“等会第一节就是妈妈的数学课……妈妈看到了,肯定会把我骂死的……呜呜……”
季洄听完,愣在原地。
原来只是为这样的小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教材可以再买,有什么大不了的?
季洄发觉,苏知茵惧怕身为数学老师的妈妈。
苏知茵眼泪珠子一样地往下坠,哭得手背都湿了,眼泪混着鼻涕黏在脸颊上,看上去十分狼狈。
季洄于心不忍,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给她擦擦。
苏知茵毫不犹豫地接过去,擦了一把鼻涕……
季洄猛地瞪大眼睛,伸出的手指捏紧了又松开。
季洄把苏知茵从地上拉起来,“别哭了,我把我初一的数学书给你先用吧,你跟我回家一趟,我拿给你。”
苏知茵懵懵懂懂地点头,跟在季洄身后。
季洄那时候忽然明白,也许苏知茵并不是一个那样快乐爱笑的孩子。
离上课还有半小时,季家离得近,应该来得及。
季洄让苏知茵坐在后座,他踩着自行车,到家里拿了数学书交给苏知茵。
少年少女即刻返程,一路飞驰,早晨的风灌进少年宽大的校服,吹散了少女额前的刘海。
季洄终于在上课铃响之前,把苏知茵送进教室……
*
火锅店依旧热火朝天。
苏知茵在一片淡薄的白色蒸汽中,望向季洄,他冷白的皮肤热得渗出细小的汗珠,脸颊透露出一点红色。
季洄吃了一块涮牛肉,嘴唇嫣红,苏知茵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她转移了目光,故作轻松地问道:“哥,你家里人催你相亲吗?”
“嗯?”
季洄抬眼,目光幽深,看向苏知茵,“催过。”
“那你相过亲吗?”苏知茵又问。
“没有。”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季洄眼角微眯,目光显露出某种侵略性,“苏知茵,你还想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