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而且,陛下还在。太子若真要动我,陛下不会坐视不理。”
殊观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行。”他说,“我听您的。这活儿……怎么干?”
梁九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地图上:“你带几个人,先去这几个点打前站。联络掌柜,清点仓库,准备接货。记住——低调,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梁九歌起身,“越快越好。”
殊观点头,收起铜钱,转身要走。
走到月亮门时,他忽然回头:“县主。”
“嗯?”
“您昨晚……”殊观顿了顿,“那包糖,吃完了吗?”
梁九歌愣了一下,随即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已经瘪了,只剩最后一块。
她拿起那块糖,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吃完了。”她说,“记账上了。等你从北境回来,记得还债。”
殊观笑了,那笑容很大,很亮:
“得嘞。那您可得好好记着——我这条命,现在值一千多两呢。”
说完,他摆摆手,消失在门后。
梁九歌独自站在梅树下,嘴里还残留着糖的甜味。
她低头看着地图,看着那些即将被战火蹂躏的山河,看着那些即将流离失所的百姓。
心里那点甜,忽然变得很苦。
但她没犹豫,只是收起地图,转身回账房。
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账要算。
很多命……要救。
她翻开账册,提笔写下:
“十二月初七,接兵部征调令,命运军粮三十万石。计划:实运十五万石,余十五万石制干粮,沿途售予难民。预期收益:黄金五千两。风险系数:极高。”
写完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页边,添了一行更小的字:
“活人比死忠更有价值。切记。”
写完,她合上账册,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账房染成一片暖金色。
而北境的烽烟,已经在地平线上燃烧。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重新翻开账册,开始算今天要运多少粮,要换多少干粮,要卖多少钱。
算盘珠啪嗒啪嗒响。
清脆,坚定。
像战场上的鼓点。
像逃难路上的脚步。
像她心里,那从未动摇过的信念——
活下去。
无论如何,活下去。
然后,去西域。
去建那个“无主之城”。
去实现她的“不伺候”。
窗外的梅花,又落了几瓣。
轻轻飘飘的,落在青石板上。
无声无息。
像这乱世里,无数个无声消逝的生命。
但总有人,要活下来。
总有人,要算清楚这笔账。
梁九歌低下头,继续拨算盘。
珠子一颗颗跳动。
数字一行行浮现。
这场粮草战争的下半场,开始了。
而她,依旧是那个执棋的人。
用算盘执棋。
永远用算盘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