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他口中的“爸”,径直坐到沙发上,掏出打火机点上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问道:“既然都知道了,简城,你是想跟你爸还是你妈?”
简城怔了怔,想不到有一天这种近乎影视剧里的台词会在他生活中真实地上演着。
在起初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过后,他一瞬间有些想笑。
简城定定地看着眼前变得陌生的男人,什么话都没说,拔腿就冲出房门,飞快地往外跑去。
他不停地跑着、不停地跑着,冷风近乎凌厉地刮在他脸上,街边的树影和人群像快速闪过的黑白照片,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啊——”简城想呐喊、想怒吼、想发泄,但他又不想像个疯子一样在大街上大喊大叫。
他的鼻子一下子酸透了,直接酸到了眼眶,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排山倒海地涌来。
简城一点都不想哭,娘们唧唧的,太难看了。但眼泪就像有自主意识一样,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迹象的,只是简城没有注意到,或者是简城不愿意承认——他们频繁的争吵、母亲发白的脸色、许久没回过家的父亲......
简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到了哪儿,等到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才慢慢停下来,粗重地喘着气,狠狠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艹,真想把这泪腺摘了。
简城抬手胡乱地抹了把脸。昏暗的天空忽地闪过一道亮光,然后在耳边落下剧烈的“轰隆轰隆”声,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简城身上。
这是一场早有预兆的暴雨。
简城缓缓地靠在路边的一处花坛上,他从未觉得雨滴也有重量,此时此刻砸得他生疼。
暴雨阻挡了简城一部分视线,但简城还是看到路边一个没带伞的年轻人在雨中疯狂奔跑,不远处撑着伞的一家人行色匆匆......
没有人想要淋这场暴雨,只有简城呆呆地坐在那里,像被这一方世界彻底抛弃。
路边有车疾驰而过,混着泥浆的水花毫不留情地溅在简城的衣服上、裤子上、鞋上。
若换作以前,简城定要竖个中指,指着那辆车骂上好一通,但现在,他感到从骨头中生发出一阵强烈的冷意,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
简城把脸深深地埋进手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头顶上方的雨忽然停了。
简城下意识抬起头,眼前赫然站着他的母亲——章慧,她正撑着伞站在他身旁。
章慧大口喘着气,皱着眉把简城拉起来:“坐在这儿干嘛?淋着雨也不怕生病,你忘记前不久刚发过烧啊?快起来,回家了。”
听着母亲熟悉的絮絮叨叨,简城的鼻头又是一酸,心里闷闷地钝痛起来。
他上前一把抱住母亲,几乎沙哑地喊了一声:“妈——”
章慧愣了愣,缓缓拍了拍他的后背:“行了,你看你衣服都湿光了,回家快点换一套,别感冒了。”
“嗯。”简城轻轻点头,伸手抹了把眼睛。
家里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个男人生活的痕迹了,简城抿了抿唇,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衣服。
他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一个模糊的认知渐渐清晰起来。
他以前一直没去想过,母亲一个人为家庭承担了多少、为他操心了多少,而自己总是很不懂事地对她发脾气,从来没有理解过她的付出,也从来没有为她分过忧。
简城慢吞吞地搅着碗里热腾腾的面,雾气很快晕染了眼睛。
章慧垂下眼,缓缓说道:“你也知道了,爸爸妈妈离婚了,别太难过,以后,以后还有妈妈......”
简城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该长大、该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