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笔直的、笨拙的、完全超出了他所有预测和计算的路。
白越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感觉。
沉甸甸的,毛茸茸的。
还有点陌生的痒。
这感觉让他瞬间警惕,却又……奇异地并不讨厌。
沈恪撞着胆子牵起白越的手后又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前面的路,脸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说得格外认真:
“……我是你男朋友。我们牵个手而已,不过分吧!”
就像只被丢进了狼窝,却还试图用自己那点体温去温暖天敌的可怜小鹌鹑呢。
白越这么想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反手便将沈恪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收紧。
“你走错路了,男朋友。”他轻声提醒,“金融的教室在另一边。”
***
当他们牵着手走进阶梯教室时,引起了一小片骚动。
沈恪完全没注意到那些好奇或是戏谑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好大的教室!能坐下一百多人!前面是巨大的智能触控屏幕,甚至每个人的座位都有独立的桌板,椅子看起来也很舒服!
沈恪的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最前排正中央的位置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白越坐过来。
白越在他右手边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就在这时,一个染着夸张蓝发、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的男生旋风般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沈恪身后的座位上,胳膊搭在椅背上,一脸八卦:
“喂喂喂,温大少爷,你俩还真好上了啊?”
是祈愿。他今天穿了件印着巨大骷髅头的黑色T恤,整个人散发着“我是不良”的气息。
他毫不在意当事人在场,嗓门大得半个教室都能听见:“怎么还牵着手进来了?玩真的?”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有人小声附和:“他俩玩玩而已的吧,温少不是一直这样?”
“就是说啊,谁会喜欢那个阴暗批。”
沈恪下意识地看向白越。
白越正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的……我习惯了。”
沈恪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可以习惯啊……这分明就是霸凌!
“你不可以这么说他!”
沈恪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很清晰:
“我们牵个手而已,才不用你们来评价!他是什么人,你们也管不着!”
他转过头,看向白越,眼神里写满了“你也说两句啊”。
白越却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恪在心里急得直跺脚。
明明那么厉害,那么有钱,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受气呢!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穿着Polo衫的年轻男老师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僵持在教室前排的几人,又看了眼还站着的沈恪,忽然鼓了鼓掌。
“首先啊,”老师声音洪亮,“表扬一下温同学终于来上课了,值得鼓励。”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其次,进来前我就听见了,”老师走到讲台后,放下电脑,推了推眼镜,语气调侃,“你俩想谈恋爱可以坐到后面去,老师在台上看见你们坐在前排你侬我侬会讲不下去课。我还是个没人管的单身狗呢?”
哄堂大笑。
沈恪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连忙坐下了。
“行了行了,”老师摆摆手,“都安静。爱耍手机的耍,补觉的补,别耽误我上课。我们今天讲货币政策传导机制……”
其他人嬉笑着回到座位,教室逐渐安静下来。
沈恪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手心全是汗。
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沈恪转头。
白越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他对着沈恪露出一个干净又柔软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我好开心啊,宝宝。”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谢谢你帮我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怯意:“其实……我刚才好害怕。怕他们又像以前那样说难听的话,怕你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很丢脸,就又不想理我了。”
他垂下眼睫,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不过现在不会啦。有宝宝在,我就不怕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沈恪,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被安抚后的幸福:
“宝宝对我最好了,对不对?”
扑通。
沈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脸颊和耳朵也瞬间烧了起来,热度惊人。他想移开视线,却被那双盛满了爱意的眼睛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这……这让人怎么回答啊!说“对”好像太自恋了,说“不对”又肯定会伤到他……
而且、而且现在还在上课呢!白越这些话也是对“温清然”说的!是对那个把他伤得遍体鳞伤的渣男说的!他怎么可以认下呢!
沈恪正手足无措着,桌下,一根微凉的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恪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猛地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之后上课,”白越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也可以像今天这样……坐在宝宝身边吗?”
白越勾住的小指传来持续不断的痒意,顺着手指一路窜上脊椎,让他的后背都绷紧了。
沈恪的大脑彻底宕机,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动物,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猛地扭过头看向前方的大屏幕,耳根红透:
“……上、上课期间就不要再找我聊天了!”
他会受不住的。
完全就是一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惨状。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
白越依旧维持着侧头趴伏的姿势,目光落在沈恪通红的耳廓上。
真好玩。
他在心里轻轻喟叹。
反正……
只要稍稍装一装柔弱,他一定不会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