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开了约半个小时的车。
车上空调温度正好,沈恪本就精神紧绷,身体也不知为何一直有些疲惫。几乎是车子刚驶出车库没多久,他就歪在副驾驶座上睡了过去。
他是被白越叫醒的。
对方微凉的手指很轻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低柔:“宝宝,到了。”
沈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越近在咫尺的脸。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缩,却被安全带勒住。白越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替他解开了安全带。
沈恪看向车窗外,愣住了。
车子停在一座极为气派的玻璃幕墙建筑下。建筑线条利落现代,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灰色泽,高耸入云,压迫感十足。门口站着制服笔挺的保安,姿态严谨得像雕塑。
白越降下车窗,对外面的保安笑了笑。那保安看清车内的人,立刻挺直脊背,语气恭敬:“白少爷,温少爷。”
白越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不用通知了。”
“是。”保安立刻示意放行。
铁艺大门无声滑开。
白少爷?温少爷?白越家里这么有钱?那温少爷是在叫自己吗?
沈恪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好好奇,但是不能问。问了就会暴露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憋着秘密的感觉,比他以前瞒着护士姐姐偷偷看小说还要难受一百倍。
停车场在地下,宽敞得惊人,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映照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豪车。白越停好车,很自然地向他伸出手。
沈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白越立刻用自己的手将他完全裹住,“走吧,宝宝。”他说,“这里结构复杂,你不认路。”
他的手掌温度偏低,触感却细腻。沈恪被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通道,进入一部需要刷卡和指纹的双层电梯。
电梯礼宾微笑着为他们刷了卡,电梯上行。速度极快,却没有多少失重感。沈恪偷偷抬眼,从轿厢镜面里看到白越安静的侧脸,他正目视前方,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着就像服装店里的光头模型。
沈恪莫名想到。
叮的一声轻响后,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视野骤然开阔。
他们来到一个挑高惊人的空中大厅。脚下是透明的钢化玻璃,能清晰看到下方蚂蚁般的车流和霓虹。沈恪只低头看了一眼,眩晕感就猛地袭来,脚下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他连忙抬起头,死死盯住前方,再不敢往下看。
大厅里人流不多,但每一个都衣着考究,步履从容。他们看到白越,无论男女,都微微颔首,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些视线或多或少地落在沈恪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沈恪感到一阵不自在。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被这么多陌生人注视。在医院时,他要么待在病房,要么在固定的复健区,接触的人有限。这种被公开打量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想躲。
他向后挪了半步,试图用白越高挑的身形挡住大部分视线。
白越余光扫过他的小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脚下步伐微调,更彻底地将沈恪护在了自己与大厅承重柱形成的阴影夹角里。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沈恪心里莫名一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他们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装饰的木质双开门前。门楣上方,是一行优雅的烫金英文花体字:The Sanctum。
密阁。
几名穿着容貌气质俱佳的服务生无声地迎上前,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白先生,晚上好。您预订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他的目光掠过被白越牵着的沈恪,脸上闪过讶异,但很快被专业素养掩盖,只是声音里多了点谨慎的探询:“原先的预约确认名单上,只有您一位。”
白越脚步未停,牵着沈恪的手自然地收紧了些:
“是临时决定的。麻烦你和宋经理招呼一声,菜单和酒水需要稍作调整,按双人份准备。”
侍者立刻会意,不再多问,只是更深地躬了躬身:“明白了,白先生。我立刻去叫人安排。”他侧身让开道路,手势更加恭敬,“两位这边请。”
门被推开。
内里的景象让沈恪瞬间屏住了呼吸。
餐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恢弘。整体是深色调,大量运用了胡桃木、黄铜和丝绒材质,低调高雅。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水晶吊灯洒下温暖而不刺眼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与木调香氛的味道。
太气派了,是沈恪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见的场景。
一看就很贵!
他心里打鼓,小步跟上在前面引路的白越和侍者。侍者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白先生,温先生,今天主厨特别推荐的地中海盐皮烤整鲷、新西兰帝王羊鞍和布列塔尼蓝龙虾,都是最新到的顶级食材,风味独特,非常值得一试。另外,我们酒窖刚到了一批不错的……”
侍者后面的话,沈恪基本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被“顶级食材”、“非常值得一试”这几个标签吸走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这顿饭……应该是白越请吧?是的吧?自己这个“阿然”,看起来也不像会主动买单的样子……可万一呢?
纠结再三,趁白越正微微侧头和侍者低声确认什么,沈恪迅速掏出手机,人脸解锁,点开银行APP。
余额页面跳出来的瞬间,沈恪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零。
好多零。
数不清的零。
在电视上看到富豪的资产和亲眼在自己操控的手机里看到巨额财富,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那一长串数字像是有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心脏狂跳。
但这钱不是他的。
一分都不是。
沈恪像做贼一样飞快地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乱花别人的钱,哪怕这身体现在是自己在用,也让他觉得极其不礼貌,甚至有种偷窃的罪恶感。